第六十九章 得见
张令浙跟渝哥儿好久不见,可渝哥儿一点生疏的样子都没有,搂着张令浙的肩膀说道:“嘿嘿,原来你现在还是不爱笑,也不知你怎么就找上了媳妇儿。你走了之后,连个信儿都没有。对了,你记得明姐儿吗?明姐儿年后就要嫁人了,到时候连个陪我玩的都没有了。”
张令浙比渝哥儿要结实,高他一头有余,他就这么点着脚,胳膊使劲儿搭载张令浙的肩膀上说话。
渝哥儿一口气说了好多话,虽然不着边际,但张令浙都认真听着。心里想,到底是不能指望渝哥儿照顾范姨娘,还得是让范姨娘留在京城。
可是曦姐儿那里是个阻碍,她一定不肯让范姨娘留下,甚至哪怕是哭哭闹闹地,也要将范姨娘赶走才对。
要不去求一求舅舅?
这事儿还是得跟姨娘商量了再说。
眼前还是见老安人要紧,张令浙毫不费力地反手搭上渝哥儿的肩膀说道:“走,咱们去见一见曦姐儿,她可一个劲儿的念着你呢。”
一听到曦姐儿,渝哥儿比刚才还要激动,他的脸都变得红扑扑地了。
“我就知道曦姐儿没有忘了我,刚才看你们过来的时候我还在想曦姐儿怎么不来,原来她在别处等着我呢。”渝哥儿从张令浙的胳膊下面钻出去,回头说道:“你等我一下,明姐儿让我捎了东西给曦姐儿,我去拿一下。”
等着渝哥儿抱着个大红缎面的被子出来的时候,张令浙瞠目结舌,简直都有些后悔跟他提曦姐儿了。
“你拿的这是什么?”
“被子啊?你不认得?”渝哥儿用一种张令浙是傻子的语气回答道。
张令浙扶额,道:“你抱一床被子出来干什么?”
“明姐儿让我捎带给曦姐儿的啊?”渝哥儿很不理解张令浙的诧异。一边走一边问道:“难道赵家小姐嫁过来的时候,娘家不给她缝被子吗?”
“曦姐儿又不嫁人。”
“明姐儿不是年后就要出嫁了吗?她姨娘帮她缝了好多被子...”渝哥儿答道。
“所以她是带不走那么多被子,送了曦姐儿一个?”
渝哥儿瞥了张令浙一眼,道:“你胡说什么。是明姐儿想到曦姐儿她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等她出嫁的时候,大概没人给她缝被子。明姐儿又怕到时候她嫁的远,给曦姐儿缝了被子也送不到曦姐儿手上。就熬了小半个月。给曦姐儿缝了个被子让我给捎带过来。”
张令浙本来黑着脸走在前头,听了渝哥儿说的话之后,道:“好。那就带着吧,毕竟是明姐儿的一片心意。”
这下子,他更不好跟老安人提让范姨娘留下来的事情了。
当初相府没要了范姨娘的命,而是交给张家处理。就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何况,那个时候张家的脸面才值几个钱。
渝哥儿抱着一床被子。将脸遮住了半块儿,到了正厅的时候,他探出脑袋了找曦姐儿,这才看见祖母她们正谈笑着什么。
大家看见渝哥儿那副样子。全都笑了起来。
大夫人眼泪都笑出来,拿帕子捂着嘴问道:“这个是渝哥儿吧?你怎么抱着个被子就过来?”
老安人也在笑:“他在家里就是这么个活宝,你们说拿他有什么办法?”
渝哥儿不知大家在笑什么。他很认真地回答大夫人的话:“大伯母,我这辈子。是要送给曦姐儿的。”
还是张令浙从旁提醒着,他才知道该称呼大伯母。
曦姐儿从座位上起来,冲渝哥儿问了声安好。
“四哥哥,这是送我的吗?”
“嗯。”渝哥儿扭脸看见曦姐儿,眼睛都要笑没了。“曦姐儿,你又长高了。”
“我觉得今年长得比去年慢了些,恐怕明年就不长个子了。”张令曦道,又对旁边的扶桑说道:“你去将四哥哥送我的礼物放到马车上去吧。”
“这么着已经是挺高的了。”梁氏搭了个腔。
“曦姐儿这丫头个子蹿地可真快,谁见了她都得说这么一句。”别人夸曦姐儿,老安人最喜欢听。
渝哥儿没有听老安人说话,而是等扶桑接过被子之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曦姐儿,这可不是我送你的,是明姐儿让我送你的。”
大夫人想着明姐儿是谁,问了一句:“明姐儿是哪个?是不是年后要成亲的那个?”
“是呢。大嫂记性可真好。”杨氏附和道。
大夫人想了起来,明姐儿是三房的庶女。
“三弟妹将庶女教养的可真好,一个赛一个的懂事。”大夫人因为夕娘的事情,跟杨氏不睦,说话也带着刺儿。
杨氏就像是不在意一般,礼貌性地笑了一下,道:“我教养庶女的本事,可比不得大嫂调.教姨娘的本事。”
话一说完,气氛就剑拔弩张起来。
梁氏有意和稀泥,为了打断两个人交锋,问曦姐儿道:“人家给你备了礼物,你回去可得好好想想怎么回礼,等着我们回去的时候,再给你捎带回去。你听见了没有,年后明姐儿就要成亲了,你这个礼,可不许太轻。”
“那是自然。”张令曦爽快地说道。
“你们看她憨的,别人给她一片瓦,她恨不得给别人一间房呢。答应地倒是爽快。”老安人偏心张令曦,怎么看她怎么觉得顺眼。
梁氏也喜欢张令曦,诚心实意地道:“这孩子从小就良善,我还担心她到时候受了人家的哄骗呢。”
“我哪里憨了,祖母就是尽把我当小孩子看。不过祖母这主意可不错,那会儿在家的时候我跟明姐儿玩的好,不如就送她一间房好了。”张令曦一句话惹得大家又笑了起来。
梁氏道:“这下可糟了,我说错了话。倒让曦姐儿赔了间房。”
老安人则嗔怪似的说道:“我看你说下的大话怎么圆,你哪里来的银子去买一间房的。”
“我是没钱,祖母还能没有不成?”张令曦坏坏地一笑。
“也不学个好,尽打我的主意!”老安人自然不在意那么一间房,她嘴上虽然说了曦姐儿一通,却又对身边的崔菊说道:“你好好替九小姐记得,到时候给明姐儿做添箱。别回头再忘了这事。白白地让九小姐说了大话。”
崔菊忙称是。
张令曦更是说了一堆的好话来捧老安人。直到老安人让她少拍马屁她才作罢。
张令浙一直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完全不敢直视张令曦的眼神。
这般正热热闹闹的,有下人进来道:“赵家太太登门拜访来了。”
“快。快请进来!”老安人急急地说道。
京城认识的赵家太太,不就是只有杨敏颜一人。
张令曦听了也是无比的惊讶,杨敏颜那个身体,竟然硬撑着来了。
“我还说歇一歇。明日上门拜访,不想她是个性子急的。今天就过来看我了。”老安人由崔菊搀着,出去迎杨敏颜进来。
众人都跟着老安人出门。
杨敏颜已经下不了地,下人将她从马车上背下来,一路背着往这边走。
老安人看了。心里揪地直疼。
“你说你,不等着我们过去,就自己来了。”老安人红着眼睛说道。一面让下人们往里头走。说是让找个软一些的床,供杨敏颜休息。“你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也不当心自己的身子。”
“这不是想见您嘛!”杨敏颜对着老安人直笑,却看得杨氏梁氏她们,都在一旁偷偷抹眼泪。“若是我不来,怕是以后再也见不着大家了。”
“呸呸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做什么。不过是病了而已,看看大夫吃吃药,不就好了。”杨氏虽然再训斥杨敏颜,可是看着杨敏颜遭罪,她却是最难受的一个。
“姐姐,我的身子我是知道。”杨敏颜吃力地说道。
下人将她放到了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她总算好了一些。
杨氏已经别过脸去,不忍心看她,也不想再说话了。
“您坐。”杨敏颜让老安人坐下,道:“我来给您添麻烦了倒是。”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来了我高兴。”老安人吩咐崔菊:“去熬一碗浓浓的参汤过来。”
杨敏颜制止道:“大夫说参汤太补,我喝了反倒伤身。我过来就是想跟您说说话,不用她们这么大费周章地准备这个那个的。”
“好,那我让她们下去,咱们娘俩好好地说说话。”老安人说了这话,其他人就不好再待在这里了。
张令曦道:“祖母,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老安人点了点头。
张令浙瞅准了时机,跟在张令曦身后道:“我送曦妹妹出去。”
张令曦看也不看他,脚下的步子又快了一些。
“曦妹妹,你等等我。”张令浙跑了两小步,跟上了张令曦。
张令曦扭过脸去,不肯理他。
“你是不是因为范姨娘的事情生我的气?”张令浙追着问道。
张令曦不说话。
张令浙又追上去说道:“大喜的日子,父亲不来,姨娘才要过来的。不然,太委屈嘉柔了不是?”
竟然用搬出赵嘉柔来,张令曦不满地回了一句:“除了父亲,家中的长辈不都来了,哪一点委屈了你们不成?你大喜的日子。有生母在。那等到我大喜的日子,谁会在呢?”
“曦姐儿!”
张令曦实在是气氛难当,那些话才脱口而出的。母亲虽然没有死,但是也被他们逼得隐姓埋名再不能出现在世人的视线之中,等她成亲的时候,母亲也可能出现。
前世她嫁给赵嘉善的时候,就没有父母亲族在,今生难道又要这样了不成?
张令曦一肚子的气,实在是没有地方发泄。
她不是心胸多么宽广的人,张令浙他们跟她是兄妹,她无法选择。但是,她跟范姨娘一点关系都没有,有的只有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所以张家竟然让范姨娘来京城,变相地恢复了范姨娘的自由,她实在是不想忍着。
“咱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大家不要再互相干涉就是了。”张令曦说的决绝无比。
“曦姐儿,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我耍小孩子脾气?凭什么在你们心里我就能通情达理,就得百般忍让,就得难受得不行的时候也说开心?难道只有你们最当紧不成?”张令浙想拦住张令曦,被她狠狠地甩开,道:“以前你说要跟我合作,那现在我告诉你,我不跟你合作了,我愿意说什么做什么,都跟你无关了。你可以随意利用手里握着的把柄,不过我提醒你,我手里也有你的把柄!”
张令浙看着张令曦突然发了这么大的火,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张令曦本来走出大门了,又折返回来,甩给张令浙硬邦邦地一句话:“对了,我必须得告诉你一声,无论如何,我都会把姨娘赶回田庄上去。”
说完,她便跑开了,留下张令浙在原地苦笑。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难多了,曦姐儿这儿,恐怕是说不通了。
起初他只是为了利用曦姐儿,也想过两个人合作破裂之后该怎么做,可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把曦姐儿当成是跟晴姐儿一样的妹妹似的了,所以他反倒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令曦一口气说完了那些话,上了马车之后,觉得心里畅快了许多。
“去青川观。”张令曦吩咐道。
扶桑她们已经见怪不怪了,每当遇到为难的事情,不开心的事情,小姐都要去青川观走一趟。等到再从青川观里出来,小姐的心情就好多了。
她们私底下还说,这观主开解人的本事,真是了得。看来真是个得道之人呢。
车夫听了张令曦的话,立刻调转了方向,朝着青川观奔去。
张令曦闭目养神,心情也愉快了不少。
扶桑不敢说话,静静地看着张令曦,不一会儿,自己也困了,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合到了一块去。
马车疾驰着,马车内有一种诡异的沉默。
张令曦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起来,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一样,被抛出去一般。
耳边是巨大的声响,和扶桑的叫喊。(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