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e原来有一面奖杯墙，挂了从他们打网吧联赛开始赢的所有奖状、奖杯、奖金牌、得奖合照。有ll的常规赛冠军奖杯，有乐尧、凌霄他们的v奖杯，不仅有国内联赛，还有国际大赛的。当时所有人看到这面墙都要感慨一番——不愧是e，厉害厉害，牛逼牛逼。

    但是后来这面墙就没了。

    因为上面挂的东西太久没有更新过，照片上的人也全都已经远走高飞。这些东西仍旧挂在墙上不仅不能彰显荣耀，反倒是看起来十分讽刺，不停提醒着所有人——老e辉煌不再，新e已经凉了。陈石怕影响小队员们的心态，就悄悄让白泽把这些东西用纸箱收起来，放在了仓库里。

    这次洲际赛ll夺冠回来，e总算是又扬眉吐气了一次，洲际赛的奖杯也被捧回了e基地。

    白泽为此专门重新买了个巨大的玻璃陈列柜，放在三楼的训练房外面。

    玻璃柜挺大，现在里面就孤零零放着一个洲际赛奖杯，显得非常没有排面。

    ……

    李心婵抱着笔记本走进大厅，准备把整理好的洲际赛数据送给乐尧，正巧就看到丁鹏杰抱着手臂正在盯着那座洲际赛奖杯看。

    李心婵拍了他一巴掌，“你看啥呢？”

    丁鹏杰回头，认真回答，“婵姐，你说这奖杯啥玩意做的，能值多少钱啊？”

    李心婵翻了个白眼，“这东西是树脂加铜的，树脂不值钱，铜还值点钱，你要真的想卖可能只能按斤称了。不过回头可能凌老板把你按斤称给卖了。”

    丁鹏杰大惊失色，“婵姐你小声点啊，我就开个玩笑！我是在想咱们啥时候才能把这个柜子填满！”

    李心婵认认真真算道，“这柜子一层可以放五座奖杯，一共有四层。ll一年有两座常规赛奖杯；国际赛有洲际赛、季中邀请赛和全球总决赛，如果我们还有时间参加一年两次的杯赛，那冠军奖杯和选手v奖杯加起来一共十四座。到了年终还有联盟的年度颁奖盛典，最佳俱乐部、年度进步最快俱乐部、最快进步选手、最佳教练、最佳中单上单打野ad辅助……”

    丁鹏杰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我去，这么一算，这柜子岂不是很快就不够用了？”

    洛阳和陆江山此时正好过来。

    听到他们的对话，洛阳哭笑不得说道，“怎么才赢了个洲际赛就开始肖想大满贯了？兄弟，你也想得太远了吧？”

    陆江山大言不惭道，“远什么远？咱们有尧哥在，分分钟让奖杯摆满一座墙。”

    乐尧听到这话终于不淡定了，他从办公室里露出半个头来，拍了拍手，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各位，都站稳点，别飘了！我们半小时之后开复盘会议，好好想想自己比赛时候哪些失误！答不上来的跑步翻倍！”

    洛阳瞥了陆江山一眼，“让你瞎口嗨，现在好了，翻倍。”

    陆江山已经完全对跑步两个字免疫了，“跑就跑呗！信不信等打完世界赛之后，哥回头还能去报个铁人三项！”

    刚刚和柯桐一起走上楼的欧阳雨乐却大惊失色，一脸绝望抓住柯桐的手，“完了桐哥，我庆功宴喝了两杯酒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咋整啊！”

    柯桐温和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

    欧阳雨乐原以为柯桐有什么蒙混过关的独门方法，但是紧接着就听到柯桐说，“年轻人多跑跑对身体好，能长高。我还有点事情要找教练，你先过去找你山哥吧，让他传授你跑步技巧。”

    欧阳雨乐“……这难道是个体育番么？”

    ……

    柯桐走进乐尧的办公室把门关好，乐尧正在等他。

    “你还好吧？”

    柯桐笑了笑，“没事。”

    乐尧也没绕圈子，“你爸怎么说？”

    柯桐摇摇头，“他不同意。”

    柯桐打职业的事情一直瞒着父亲。他爹一直以为柯桐毕业回国之后道上海的一家大外资公司工作，正走在正常年轻人升职加薪的奋斗道路上。

    原本这件事也一直瞒得好好的，但是突然有一天，柯桐他爹的朋友的儿子在ll比赛直播里认出了柯桐。现在ll实在是太普及了，洲际赛的消息又各种上热搜，柯桐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

    于是某日，柯桐爹和他的朋友俩人遛弯时，他爹朋友就乐颠颠问你儿子是职业选手啊？给我整个签名呗！

    柯桐爹一脸懵逼什么的职业选手？

    朋友说英雄联盟啊。

    柯桐爹继续一脸懵逼，于是问，英雄联盟是什么？

    朋友说游戏呗。你儿子的职业是打游戏的啊，挺酷的嘛！

    柯桐爹以为朋友在嘲讽自己，于是斩钉截铁说不可能！我儿子在外企！

    朋友说骗你小狗。

    柯桐他爹刚开始怎么都不信，后来朋友给他看了视频，柯桐爹才明白过来，差点没气得当场吐血。

    找柯桐妈一说，才发现原来柯桐妈早知道这件事了，合着全家都只瞒着他一个人！

    于是柯桐他爹就暴走了。

    柯桐很无奈，苦笑道，“跟他解释不清楚的，在他的认知里游戏就是十二岁以下小朋友，或者我妈那样每天不务正业、无所事事的人才会接触的东西。不仅坑害青少年，还坑害家庭妇女，让家庭妇女平时不打扫家务每天就氪金跟手机谈恋爱。”

    乐尧听柯桐还在和他开玩笑，却委实难以笑得出来。

    他很明白柯桐面对这种状况的无力感。

    为什么讲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因为志同道合的人才能够相互理解。有些人，你试图和他沟通，但是你们之间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差距太大，你认为对的东西他认为不可理喻，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东西你认为不能接受。你们可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谁都没错，但是你们谁都无法相互说服对方，谁都不肯为了对方而让步，不肯妥协，那么最后只能闹到两败俱伤的结果。

    特别是，当这个人是你的家人时，情况就会变得更加复杂。

    乐尧拍了拍柯桐的肩膀，“那你打算怎么办？”

    柯桐叹了口气，“没办法，我先手机把他拉黑了。”

    “……消极抵抗？”

    “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我妈说会帮我劝劝他，让他先过了阵子气头。”

    乐尧想了想，的确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先冷处理了，“也好。你身体怎么样？去医院复查了吗？”

    柯桐生病了。

    洲际赛开始之前，e刚到大连的时候，柯桐和父亲之间的矛盾刚好爆发。训练行程太辛苦再加上心理压力大，柯桐突然身体十分不适，经常咳嗽。那几天柯桐以为自己咳嗽是因为感冒，并没有太注意，只是吃了些感冒药，但是一直没有好转。有一天晚上，刚打完训练赛，柯桐突然出现了更为严重的症状。

    当时大家正准备收拾东西酒店，陆江山先发现柯桐情况不对。

    柯桐伏在椅子里，突然急促喘息，仿佛窒息了一样，一直拼命吸气。

    陆江山观察了几秒之后意识到不妙，大吼一声，“尧哥！尧哥！你快点过来看看！柯桐不对劲！”

    所有人都被陆江山这一嗓子给吓到了，所有人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柯桐痛苦的呼吸声。

    柯桐当时似乎是缺氧，一直剧烈喘息，话也说不出来。

    乐尧赶紧让其他人远离，给柯桐足够的空间，让柯桐坐在椅子里努力做深呼吸。

    还好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几分钟之后柯桐呼吸才慢慢正常。

    当时乐尧也顾不上第二天还有比赛，陪柯桐去了医院，急诊医生初步诊断这是哮喘。

    乐尧认识柯桐四年也没见他犯过哮喘，柯桐自己也不记得自己以前得过哮喘。医生解释可能是突然接触了过敏源或者是最近过度疲劳，心理压力太大导致了发病。

    所以，后来那几天乐尧都没敢让柯桐上场，训练也没敢让他参加。

    乐尧叮嘱道，“你呼吸器平时记得带着，药也要按时吃，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说。”

    柯桐忍不住笑了，“知道知道，你和白泽每次见我都要嘱咐一遍，今天这话我都已经听了三次了，比我妈还啰嗦呢。”

    乐尧轻轻叹了口气。

    乐尧和柯桐的交情和别人不太一样。柯桐虽然比他还小几岁，但是，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柯桐却一直都是在旁边帮他的那个人。柯桐见过他最颓废最不靠谱的一面，见过“最不像乐尧”的乐尧。

    当时为了坑柯桐帮自己写论文，乐尧手把手带着柯桐带进了lol坑。乐尧有时候总是会觉得柯桐之所以会来打职业，会加入e，全都是因为自己。当时e缺一个靠谱的上单，所以柯桐就来了。如果不是自己，柯桐的人生路线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就会像自己父亲期待的那样，成为一个正经的白领，升职加薪，未来赢取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乐尧现在也开始理解自己父亲当年的想法了。打职业这条路真的太难走了，他自己经历过，所以明白其中的艰辛。也许现在有不少人觉得这条路光鲜亮丽，又有钱又有名。但是能够进入观众眼中的选手不过只有寥寥数人，而每年想要进入职业圈的人有如过江之卿，大部分人都还没翻出个浪就相声匿迹了。他们可能付出了同样多的努力和时间，却毫无回报，只因为他们不够天才，或者缺乏那么一点机会。

    而就算是坐上了职业选手的位置，也不是万事大吉。你随时可能被更年轻更优秀的人代替，你可能一场发挥失误就会被观众永远贴上菜鸡的标签，你可能很强却永远拿不到冠军。

    有时候乐尧也会想，这一切是柯桐想要的么？是柯桐所追求的么？柯桐真的也喜欢这一行，也想拿到世界冠军吗？还是他只是在自己的建议下，“顺势”就误打误撞进了这一行？

    乐尧很害怕如果未来有一天柯桐后悔了，后悔没有选择更加平顺的一条路。那自己会不会成为那个毁了他人生的罪魁祸首。

    柯桐帮过他很多，乐尧不想毁了他。

    乐尧看着柯桐，突然说，“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真的。”

    柯桐看着乐尧的眼睛，似乎也明白了乐尧在想什么。他微微笑了，“嗯，我想继续留下来。我想跟你，跟门外那群人一起，进世界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