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段九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久久未能眠。不知是因为他昏迷时睡太多的缘故，还是因为方才天女曦那一吻的缘故。他只觉得心率久久未能平复，整个大脑异常清醒，坐立难安。

    不知这样辗转反侧到了什么时辰，他只知道自己醒来时，睁眼便看见了灵儿在龇牙咧嘴的对着自己笑。

    “哥哥，起床啦！太阳要晒屁屁了！”

    段九揉了揉睡眼，正准备撑起身来，却见门那边天女曦正端着朱红色托盘款款走来。

    段九心一下子便仿佛当复活过来一般，砰砰直跳。

    天女曦将托盘放于木桌上，托盘上橘红色的肉汤香气扑鼻，可见红枣，党参，枸杞子，乌鸡肉等，卖相参佳，引的人垂涎欲滴。

    天女曦微笑道：“段公子尝尝我这凤凰汤做的如何？”

    灵儿在旁急忙接着道：“嗯嗯，这可是灵儿和小曦姐姐一早起来熬了一个多时辰的汤呢。可香了，可甜了。”

    段九微微笑，看着这红色的补血汤，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女人在做月子一般。他用手摸了摸灵儿的鼻子，又抬头看了看天女曦，微笑道：“谢谢。”

    说罢，段九遂将碗举起，咕噜噜的把汤水喝尽。

    灵儿急忙扯住了段九的左手，气道：“哥哥，你就不会品尝品尝吗？哪有人像你这么喝汤的？”

    段九把碗放下，此时汤水已经没有了，唯一的几块鸡肉也只剩下了骨头在碗内。段九望着撅了嘴的灵儿，笑了笑，保证道：“下次我一定细细品尝。”

    灵儿撇了撇嘴，道：“灵儿和小曦姐姐熬制了一个多时辰，你一口就喝完了。哼，灵儿下次才不要给你熬呢。”

    段九笑了笑，把被子掀开，要下床去。

    天女曦柔声问道：“段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段九把托盘拿起，道：“我去给灵儿熬回一碗。”

    天女曦忍俊不禁，掩嘴轻笑，伸手过去拿回托盘，却不料她那玉手一碰到段九的手，段九便如同触碰了闪电一样，一下子松开了，托盘一滑，倾斜了一边，碗便掉落在了地上，“砰”的碎了一地。

    段九急忙蹲下去收拾碗的碎片，天女曦亦蹲了下来，只有灵儿坐在床边，歪着脑袋，一脸懵圈的看着两人。

    两人将碗的碎片捡到托盘上，确定捡完后，段九欲去把托盘拿起，天女曦亦想去把托盘拿起，两人这手不自觉的又碰在了一起，段九急忙收回，天女曦轻轻笑了笑，轻声道：“段公子，可真是君子。”

    段九脸微红，与天女曦同时站起身来，手想去夺回托盘，觉得让一个姑娘为自己干这么多活必然不好，但又不知为何伸不出去。

    灵儿跳下来床，嘟囔道：“哥哥真是笨手笨脚的。”

    天女曦忍不住笑了笑，拉起灵儿的小手，道：“段公子，这种活还是让我去做吧。你刚喝完汤，坐下休息休息。”说罢，两人遂走出了辰亭。

    段九望着灵儿远去的背影，心中纳闷，这丫头怎么见到那个姑娘都认姐姐，比我这陪了她三年的哥哥还亲。

    段九坐在床边，虽然昨夜没睡好，但也没觉着困。只觉有些无聊，想修炼驭术，没有灵儿他又修不成。一闭眼，突然脑海竟出现了天女曦的容颜，他便惊慌失措一般立马睁开。不知为何，他现在有种莫名的负罪感，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脏，感觉跳动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始终没有之前那种舒适感。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望了望窗外，外面的荷花正开的徇烂。

    “还是到外面走走吧。这女人的魅惑之术实在太厉害了。”

    段九站起身来，正欲出辰亭的门，突然看到午亭路上有一个穿着红衣的中年男人正大步向雨花亭去，中年男子身材魁拔，衣着昂贵的缎绸，一看便是富家名门中人。

    “莫应天？”段九心中一惊。

    此人他认得，他便是段正壕去世后，奉景王新立的开阳城城主莫应天！

    开阳城是自己的故城，段九对城内的风吹草动皆很关心，故而莫应天一上任，他便开始秘密的打听这人的消息。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这莫应天仿佛是之前从未有过，凭空出世的人一般，能调查到相关他的信息少之又少。只知道这人曾对奉景王救驾有功，故而获得了奉景王的信任，并且一年内因为段正壕的离世而从一名普通士兵晋升开阳城城主之位！

    段九对此一直觉得疑点重重，他深信莫应天是奉煜王的人，这一切都是他们密谋安排好的，杀了段正壕，扶持莫应天。奉煜王是想通过一次次制造矛盾，找理由灭了旧城主，扶持自己的心腹获得奉景王的信任，上任新城主，一步步获得苏朝各城的统治权！

    段九原本还不确定这个，直到天凤城城主马隆威下任，苏朝十城旧的城主一个个被以各种方式搞下台，他才更加肯定，这些都是一盘蓄谋已久的棋局。

    “寨主”明面上与奉煜王势不两立，其实，他们是友非敌。

    段九很清楚的知道他在为自己杀父仇人的盟友做着任人摆布的棋子！

    但是段九没得选，他必须做下去，他没有任何实力对抗这两股势力。

    参与其中，才能了解其中！

    段九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双眼凝重而痛恨的望着莫应天。待莫应天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他左手狠狠锤在了门上，门是实木的，门没有丝毫损伤，但他的手感受到了麻木的痛。

    这才是现实，以卵击石，注定卵破而石无损。

    段九有时候觉得自己太冷静了，能看清的东西太多了，这样他很累，累的想冲动一次。

    然而，从三年前，他想赤手空拳，单枪匹马杀到奉煜王府上，而因为灵儿的一摔，没有去成，因为一封信而选择隐忍时，段九便明白，他这人太冷静，冷静到血海深仇都无法让他真正冲动起来！

    我是没有感情的吗？还是从母亲去世那天哭了一天一日便麻木了？

    段九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否爱过，爱过他的家，爱过父母，爱过魏爷爷，爱过灵儿。每次这么一想时，他便觉得自己太可怕了，可怕到不敢爱自己，也要爱别人，证明自己是有人性和感情的。

    段九重重吸了口气，坐回了床上。他没有冲过去一探究竟，没有冲到莫应天面前质问。他选择了安静的坐回原处，因为他知道，此时不可打草惊蛇，不能暴露了自己面目。

    时间慢慢又过去了一阵，从门外进来的又是天女曦和灵儿。

    灵儿往段九笑了笑，道：“哥哥，灵儿刚想到了一个可以让你补偿灵儿的方法，你猜是什么？”

    段九摇了摇头，道：“你想让哥哥带你到玉捷城内玩？”

    灵儿摇了摇头，笑道：“才不是呢。灵儿想哥哥给灵儿编织一个花圈。就像，小曦姐姐手上的那个。”

    说完，天女曦很配合的将手上的花圈举了起来，花已经枯萎了，只有一圈灰色的藤夹着一两片奄了的花瓣。

    灵儿解释道：“这是灵儿前两天和小曦姐姐一起做的，方才灵儿发现花圈已经枯萎了，所以，灵儿呢，想哥哥给灵儿做回一个。好不好？”

    段九眉头微皱，你让他劈柴烧火还可以，这做花圈……

    “好不好嘛？”灵儿拉着段九的左手不停的摇晃道。

    “好，好吧。”段九让步道。

    “那哥哥跟灵儿来吧。”灵儿兴奋的拉段九起身道。

    段九遂跟着灵儿和天女曦出了辰亭，见那莫应天此时正从雨花阁走出，他似乎已经完成了某些事情，正赶着回去一般。

    天女曦见段九眼睛不离的盯着莫应天，问道：“段公子对那人很感兴趣吗？”

    段九回了回神，道：“小……小曦姑娘，知道他为何而来吗？”

    天女曦道：“为了柳前辈的九阳还灵丹。”

    九阳还灵丹？段九心中一颤，这丹药需集齐九味至阳的草药炼制而成，与炁灵丹有异曲同工之处！九阳还灵丹能快速恢复人的灵气，而且传说有一定的修复灵脉之效。

    九阳还灵丹所需的九味丹药并不难获得，但对炼丹时的火候，入药的时间，顺序皆有讲究，火太大，草药便会立马焚化，火太小，药草又无法炼化成型。九味草的炼化亦不可乱，乱了则可能适得其反。九味草依次炼化过程中，放入丹炉内的时间也不能过早或过晚，不然这药草功效大损甚至全无。

    正因为对这些要求过于严格，故而九阳还灵丹必须出自大师之手方才放心。这也许就是为什么莫应天这样有权有势之人，需要卖情面来找柳望春炼丹的原因。

    天女曦见段九没有回应，又道：“段公子昨夜还记得吗？”

    段九一听昨夜，脸“嗖”的微红，脑海里瞬间浮现了天女曦亲吻自己的画面，瞬间整个人都觉得不自在起来，咽了口水，道：“啊？”

    天女曦掩嘴轻笑，道：“段公子莫不是忘了，昨日你在等柳前辈时，柳前辈正在炼丹么？那时，柳前辈炼的正是九阳还灵丹。”

    “啊。”段九仿佛恍然大悟，更是如释重负，只觉得心中大大松了口气。但又自责于自己对那等失礼之事念念不忘，甚至竟然胡思乱想起来。

    天女曦瞧段九挤了挤媚眼，笑道：“段公子莫不是想到了别处？”

    段九木讷道：“没……有。”

    一般人以为段九是结巴的说了声“没有”，其实段九是想说没有，却下意识的纠正了自己，更口为了“有”。

    天女曦娇媚的笑了笑。

    三人已走出了雨花阁，往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