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精神?OR蠢笨?
课程结束,杨磐回到自己房间就看到昆无坐在唯一地凳子上,举着茶壶大口大口吸溜着茶,见他进来还很亲切地给他倒了一杯。
杨磐扫视一圈,实在没好意思坐在桌子上,只好爬到自己床上,默默盘腿坐下。
昆仑把自己转向他的方向。
他想了想,问道:“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昆无灌了一口茶:“你说。”
“我有没有师兄师姐?就是那种为了小师弟可以一掷千金的那种?有的话我现在抱大腿还来得及吗?”
昆无一口茶叶就要喷出来,他嘴角抽了抽,擦去不小心溢到嘴边的茶叶。
“呵,昆仑主峰一向单传。”
杨磐皱了皱眉:“可是单传的话很容易断代的,要不你考虑一下再收一个土豪做亲传?我不介意退位做师弟的……”
昆无颠了颠手里的茶壶作势要丢:“我给你个机会重新问一个问题。”
杨磐把头护住,委委屈屈道:“那好吧,今天那个玉为元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在这里待了三千多年,甚至还经历了第三次仙魔战?”
昆无扯出一丝苦笑:“我刚到的时候,英雄碑还没有那么高。”
他是看着他曾经的师兄师弟的名字被一个个印上去,仙魔战结束后,所有幸存的弟子捧着牺牲的弟子魂灯在英雄碑下守了三天三夜。
他也一样。
杨磐突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好在昆无自己接了下去:“感觉怎么样?”
杨磐思索了一下回答:“很……震撼。”
“那么你搞明白昆仑是什么了吗?”
杨磐道:“我觉得……昆仑早就不是单纯的宗门了,它……或许是早就成了一种精神。”
昆无停下往自己嘴里灌茶这种近乎自残的行为,看着他:“……精神?”
杨磐斟酌着用词:“大概,是一种……类似于……一个支柱,对,一个精神上的支柱。”
“三次仙魔战,昆仑每次都处在很高的位置上,我不知道昆仑自己对此怎么看。但在我的逻辑中,昆仑其实已经被迫神化了……它高高在上,成为了整个九州的信仰。老实说,这一点如果写成剧本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卖点和泪点,但实际上,我只看到全九州的人都把包袱甩给了昆仑,就好像,昆仑尽了所有人眼里神应该尽的义务,担起了保卫整个九州的责任,但却没有神的力量和权利。”
杨磐顿了顿,然后道:“我觉得,昆仑有点蠢。”
“蠢到,我听到那一句被奉为昆仑精神的那一句话时,我只有纯粹的感动,没有响应的欲望——”
昆无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想说的话,昆仑精神的确让人感动,但确实很傻。死老头子接手的时候,昆仑也是徒有一身战力,但资源却是整个九州最少的,昆仑在仙魔战中看似没受到很大打击,但事实上,到最后,基本上九州修士所有的战损都是由昆仑承担的,饶是如此,连英雄碑都被抨击是作秀——”
“昆仑很傻,但我从没想过放弃它,你当我矫情也好,作秀也罢,我是一直都把这个我一睁眼就看到的地方当做家的。所以就算你不同意成为昆仑掌门,我也会让昆仑在这片大陆上长长久久下去的——”
“我同意了。”杨磐突然道,他看着有点吃惊的昆无,然后把视线转向了茶杯,昆无为他斟的茶还在冒出袅袅青烟,“不是因为那个傻得可爱的昆仑精神,而是,我想弄明白一件事……”
“杨府的案子?”
杨磐点点头又摇摇头,看着他:“不是全部。”他垂下头:“你就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
昆无眯了眯眼:“你继续。”
杨磐慢条斯理地拿笔,摸出一张纸在上面画图。
“我之所以来昆仑,是因为在我的认知里,昆仑,这个名字是两个世界里唯一的联系。而恰巧在我们那里,昆仑是一座有着无数秘密的神山,这让我以为,昆仑是就两个世界联通的关键。”
“但我发现我错了。”
“第一次仙魔战,不周,长白,紫金,王屋,太行山灭门,并入昆仑。第二次仙魔战,瑶池团灭,峨眉教宗,蜀山苗乡,终南道家,泰山天宫灭门,遗物由昆仑接手。第三次仙魔战,云台山门,灵山,庐山……这些名字你不觉得耳熟吗?你就没想到什么吗?”
杨磐大手一挥:“这个世界与我们的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换句话说,昆无,你想过回去吗?”
“我来到这里的时候,第三次仙魔战还没开启,甚至于是我亲自接手的它们,你以为我会没想过这些?”昆无摇摇头,“可我查了三千年,除了这些名字我什么都没有发现。你觉得仅凭一个猜想,你便能解释这一切?”
“而这,也就是我同意接手昆仑的原因。因为我相信,对真正掌控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什么样的秘密都不会存在。”杨磐笑了。
昆无顿了顿,看着眼前的少年眼里燃烧的几近疯狂的火焰,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放出了一头猛兽。
而这只猛兽,所图甚大。
“我才发现,你很疯狂。”
杨磐突然笑了:“那你最好记住我的另一个特性,我如果想做一件事,那我就会把它做到最好。”
昆无顿了顿,指了指杨磐手中糊了一团的画纸,有点心疼:“那你能把画画好吗?那是符纸,外界要两块二品灵石呢……”
杨磐:“……要你管!”
昆无记起一个问题,他磕了磕手里的茶壶,看着没剩多少的茶叶,撇了撇嘴:“老八的流程我也知道一些,他在后面喊那句很热血的口号的时候,你怎么想的……”
杨磐认真想了想,道:“我在唱国歌。”
主要是,这么一致而统一的激情,除了高三的动员大会,他只在升国旗的时候见过。
昆无笑了,他是没有参加过高三的动员大会,不过他见识过传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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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想在这里多留,主要是他用来烘托气氛的茶叶已经差不多见底了,于是他转身欲离开。
杨磐却突然叫住了他。
昆无转回身子,看着杨磐愈发空洞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忽明忽暗,渐渐迷离。
冷静地可怕,可怕地心寒,冷静地让人下意识忽略他其实只是一个孩子地事实。
而事实上,他在几个月内经历了人生最大地悲伤,而现在他正努力地让自己保持清醒和尽可能地理智,不然地话凭借他的手段和能力势必会将其变成全世界的悲伤。
而他正用他最平和的语气,问着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昆仑首峰,真的不考虑再收一个师兄了吗?”
……
“滚!非但没有,而且我告诉你,做了首峰首席也就意味着,你现在是所有昆仑弟子的——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