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怡刚走一步，身后的人便叫住了她：“先别过去，危险。”

    闻言，沈玥怡不由得顿住了脚步。她也发现了情况，霍池周身有灵气在聚集，甚至越聚越多，这情况根本不正常。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点——差点忘了他那体质，别人越倒霉他反而受益越多，看来刚刚揍了这群灵兽，让他得了不少好处，或许能突破一两个小境界也不一定。

    虚惊一场，还以为中了什么灵术。

    她抖动了下耳朵，注意听着外头的动静，希望萧启门的弟子不会继续出招，不然眼前这情况有些不妙。

    细听了一会，只捕捉到一些杂碎的声响，暂时没有下一步动作，她稍稍放下心来。

    之后便是……

    沈玥怡转过身朝肖辰那边看去，快步走到他们面前，随着距离拉近唐梨的气味好像又浓郁了几分，是从这孩子身上散发出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熟睡的女孩身上，身形和唐梨差不多，但是容貌不同，只不过要改变容貌的法子多得是。

    “她是唐梨？”

    对于她认识唐梨，肖辰不算意外，之前在水镇唐梨就提到过她，于是他轻点下头。

    “还真是唐梨。”沈玥怡放心了，既然是唐梨认识的人，那就等她醒了再问吧，这位少年会认识霍池，说不定就是唐梨介绍的。

    陈岚羽的状态也在好转，若是顺利，他们就能通过刚刚找到的路线，在不被萧启门弟子觉察的情况下离开。

    能不动手就解决，那最好不过，她真的很讨厌麻烦事。

    沈玥怡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位男子——也就是先前霍池之后又捡回来的家伙。

    他自称名为曜，醒来后便告知了他们，她的同伴在霍口桥。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玥怡的错觉，感觉遇到曜之后破事就特别多。

    正因为觉得不对劲，在他提议和霍池一起去找逃离路线时，沈玥怡就跟着一起去了，路上倒是没发生特别的事，但沈玥怡还是觉得不放心。

    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大概是直觉吧。

    不管如何，等霍池和陈岚羽吸收完灵气再说，希望萧启门那头不会突然又有什么动作。

    刚想着，她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不自然的声响，顿时头疼地扶了扶额。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前面这群灵兽是来探路的，这次来的估计就不只是一二阶那么简单了。

    ☆☆☆

    依然水镇。

    向明箜坐在船头静静地注视着水面，听到岸上传来了声音，她便转头看去，看见邱御风朝这边走来。

    她开口问道：“阿烟闭关了？”

    邱御风点头：“嗯，若是成功，应该可以突破到九重。”

    向明箜抬手撑着下巴：“那就好——阿玉，我有点难过。”

    “怎么了？”

    “肖辰他现在好像对灵穆兽特别上心……”说完，她眼睛红了红，最终忍不住抬手捂住脸，泪水止不住从指缝中落下，“我现在好像能体会阿烟的心情了。”

    从前世开始，这群家伙就都知道她喜欢肖辰。

    可惜她却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喜欢的人更关注自己，听闻鲛人情深，遇上喜欢的就会一直喜欢下去，想着蓝笙烟在这方面或许更有经验，能给她一些建议，她便去问了她。

    然而蓝笙烟却告诉她：“我忘了。”

    她自然不肯相信，觉得她是在敷衍她：“怎么会忘了？莫非你们一生只爱一个，这事只是传闻？”

    “不是传闻，不过我真的忘了。”蓝笙烟问，“知道我的传承吗？”

    “大致听说过……”

    蓝笙烟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的所爱背叛了我，我过于痛苦，想将他忘得干干净净，结果灵术失控，以至于影响了整个族域。”

    “原本，我是无法将灵术作用于自己的，不过大概是我的祈求过于诚挚，醒来后我虽然还记得他，却就忘了那种感觉，至此也在没有出现过这种情感。”

    “由于灵术失控，我将自己的存在完完全全从族人记忆中抽出，族人彻底忘了我，他们的领域意识极强，从来不接受外来者，我自然就被逐了出来。”

    向明箜从来不知道居然还有这种事，她咀嚼了一番，忽然意识到了一点：“阿烟，你说忘了喜欢的感觉，那为何你现在是这般模样？”

    若仅仅只是一次吞噬，她的肉身不可能缩小成女童的模样。

    蓝笙烟微微一滞，随后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你这孩子，假装信了不就行了，何必如此认真呢。”

    她的确说谎了，她的灵术的确不能作用于自己，但她的传承就是通过吞噬她的情感来增强魂元的。

    不仅吞噬了她的情感，还吞噬了她肉身的时间，越思念他，越喜欢他，就会被吞噬得越快，离他越远。

    最终变成了这般模样。

    其实他没有背叛她，而是因为传承，她根本无法与他厮守，她会变得越来越丑，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归于虚无。

    倒不如让他忘了，释放了他。

    ……

    回忆起当初蓝笙烟脸上露出的表情，向明箜再一次觉得当初问错了：“为什么阿烟会得到那种传承？”

    若是一般的人，被吞噬过一次，大概就彻底忘了吧，可是阿烟显然一直忘不了，传闻没有骗人，鲛人的确是最痴情的存在。

    纵使这般痴情，却还是会因为传承，一点一点被啃食消失，最终会毫无感情的傀儡。

    邱御风嗤笑道：“你哭什么，阿烟自己都不在意了的事，你何必记得这么清楚。”

    向明箜抽泣了一声：“你怎么知道她不在意了？”

    “她如今是真的忘了。”

    “忘了？也是，认识阿烟后，就没见她再变小了。”意识到这点，向明箜这才稍稍冷静了点，定睛看着水面好一会，忽然认真地问道，“阿玉，你说，我若是去杀了灵穆兽，肖辰会不会原谅我。”

    邱御风淡然一笑：“他会不会原谅你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杀了灵穆兽对你没有好处，但凡有一点好处，我早就动手了。”

    “……”沉默了会，向明箜正准备说点什么，却见邱御风转身离开，她急忙问道，“你要去哪？”

    “闲的无事，四处走走。”

    “阿烟说的事你还记得吧？一年后冬山秘境开启，你可别错过了。”

    邱御风无所谓地回道：“就算阿烟不说，这事我也记得清楚，到时再碰头，你可小心着点，别死了。”

    向明箜莞尔：“你在跟谁说话，而且就算死了，我也会再回来的。”

    她忽然想到了那天，肖辰问的她那个问题

    ——代价呢？

    当时她没有回答。

    使用这禁术的代价就是，会完完全全被困在这具身子之中，就算了死了也无法挣脱，永远成为行尸走肉。

    她冲着走远的邱御风喊道：“阿玉，你也小心点，到时再见。”

    ☆☆☆

    株易派。

    得到守门弟子的消息，玄乾极为愤怒：“毁了七个阵法，偷溜出门派，他倒是越发长进了！真以为自己有那么大本事！”

    旁边的青年男子急忙说道：“师父莫生气，我想师弟也是一时糊涂。”这是钟云锡的师兄莫子真，刚从外归来和自家师父汇报下情况，恰好遇到了这事。

    “生气？我不生气，就让他出去吃吃苦头，你们谁也不许去找他！我倒要看看他能做些什么！”

    “师弟不是留了封书信下来，看看就能知道了。”

    “这东西能称为是书信？”

    见玄乾愤怒地扔过来一团纸，莫子真急忙接住将它抚平，只见上面简短地留了两句话——“徒儿外出历练，一年为限。”

    也难怪师父会生气了，小师弟这举动的确有些厉害，在这节骨眼上逃出去，也不知道是什么要事。

    这种情况下最好是不要惹师父最好，让师父冷静一天半天的，他自然就没这么生气了，但想起刚在路上听到的事，莫子真还是硬着头皮提醒道：“若长老猜测没错，师弟怕是会有危险。”

    “死在外头最好！这般不听话，真是要气死我。”

    ……刚刚不还说不生气嘛。

    见自家师父边气呼呼地说着，边朝他看过来，莫子真笑了笑：“还是我跑一趟，把他带回来。”

    刚回来就得跑腿，做师兄可真不容易……

    “你多管什么闲事。”

    莫子真刚要回答，就听自家师父继续说道，“找着人了，顺便问问他有什么屁事！”

    莫子真：“……”

    这意思也就是他还得协助师弟解决他外出的事由？

    “是，徒儿遵命。”

    下次见师父前，绝对得找师姐算上一卦。

    ……

    钟云锡自然知道独自外出有风险，先前他从祝灵溪那边了解到，给乐延派造成大创的两人中，其中一位正是四年前在秘境中遇到的人之一，那位可以直接活生生破坏他人魂元的少年。

    他们极有可能是故意针对他和祝灵溪。换而言之，他这次出来或许会成为活靶子。

    他当然不可能让自己置身在危险之中，木系灵术中有一种叫做“揠苗助长”，可以将容貌身形变化成所需的年龄阶段，只不过这灵术需要耗损许多灵力来支撑，并且灵术解除后，会有一定的代价。

    若是变化了十日，那么之后就有十日会完完全全无法集中灵力，如同普通人一般，以此类推。

    离开株易派后，钟云锡便用“揠苗助长”化作了十七八岁的模样，换下门派弟子服，又往脸上抹了些汁仙树的树脂，这么一来就算和同门擦肩而过，多半也认不出。

    “钟云锡？”

    结果刚出来不久，他就听人直接叫了这个名字。

    “如何认出的？”他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距离上次分别已快一月，她的状态要比当初好了不少，红衣似火，张扬无比，仅仅一瞬便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见他没有反驳，祝灵溪显然也有些惊讶，一时想不出他是如何变成这模样的。

    “真是你，是灼言认出的。”随着她的话，一簇小小的火焰在她身旁绽开。

    钟云锡不由得一愣：“你的魂元恢复了？”

    祝灵溪回道：“算是，暂时不如从前。”

    “恭喜你。”她的魂元的确还很微弱，所以刚刚他没能第一次觉察到，看来和那位前辈回去后，这一月来，她一定是遇到了不错的事。

    “没想到会在这边见到你，你怎么出来了？”按理说，前辈应该不会这么快放她出来。

    听到这问题，祝灵溪有些不好意思：“师父忙着门派的事，我偷偷下山的。”

    钟云锡：“……”

    虽然很想劝她回去，又觉得同样偷溜出来的他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他想了想，“你的魂元并未完全恢复，还是先回去吧，若是再遇到伤你的人怎么办？”

    “我就是故意在这里等他们的。”看出钟云锡所担心的事，祝灵溪说道，“我清楚自己的实力，不会乱来，我有办法让他们束手就擒。”

    听出她不像是在骗他，钟云锡问：“用什么法子？”

    “师父给了我一件未炼化的法器，我炼出了赤狱。”那法器本是可炼出空间仙境，但她在炼化之时，一心想要抓到仇人，结果炼出了这么一件法器。

    她的手掌浮现出一只小小的四方体，被火焰所环绕，隐隐可以窥见里面的光景，充斥着熊熊烈焰，光是看着有种被灼伤的错觉。

    “我一定会亲手替师叔他们报仇——不过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的心境一直没变，不会误入歧途。”祝灵溪清楚，她的命不是她一人的，她还有很多恩惠要还。

    听到后半句，钟云锡有些意外：“为何要跟我说这个？”

    祝灵溪很顺口地说道：“因为我觉得你是好人。”

    “……”钟云锡顿了顿，略为不确定地接了一句，“不要乱发好人卡？”

    话音刚落，灼言便非常激动地出声：“你你你也懂这个？！”

    听到它这么说，两人同时愣了会，最后忍不住笑了。

    对于钟云锡这模样，祝灵溪还是有些好奇：“不过你怎么会在这，还弄成这般模样，莫非也是偷溜出来的？”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钟云锡点头道：“正是，有点事要办。”

    “同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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