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遂原本是准备带着季子玲直接从郢出发前往邺城。
    然而，他很快便发现整个郢都实行戒严，在街上，城门口处，士兵都拿着他的头像在四处缉拿他。
    甚至是他的客栈，他才刚刚一出去，便看到数百士兵在一个武王级别的统领的带领下，将客栈包围。
    将季子玲收到轮回之虚，又从白露涵那里要到了最后一株鬼界草，服用之后，隐匿气息和身形，出了郢。
    站在郢外，张遂再次将小野和季子玲从轮回之虚召唤出来。
    第一次，张遂有些想那个寻宝师踏梦了。
    在捕捉青鸾雏鸟之时，从踏梦那里得到的四株鬼界草，白露涵用了一株，他用了三株，每一株都帮他渡过了困境。
    只是可惜的是，他和踏梦的关系非但说不上好，当初甚至设计坑了他。别说无法从他那里再次得到像鬼界草这种稀罕的宝物，再见面会不会成为敌人都难说。
    从郢前往邺城耗时两天，第三天黄昏，小野驮着张遂和季子玲出现在邺城的郊外。
    叶凌楚和他师傅曾经的住处，其实很好找。
    虽然没人愿意谈及那个地方，而那个地方却偏偏无人不知。
    在绝对的武力下，张遂终于是找到了目的地。
    翻身下马，将季子玲从小野背上抱了下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在洞穴外面发呆。
    叶凌楚和他师傅的住处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像这种住在洞穴里的情形，整个邺城估计也就这么一家了。
    站在洞穴外看了许久，天色已入黄昏。
    从储物腰带里取出冷慕凝当初送给他的夜明珠，让季子玲拿在手里，两个人走进洞穴。
    洞穴很深，两边的洞壁光滑如镜，像是特意打磨了一番，而且痕迹久远。
    张遂暗暗道，单单从这个洞壁来看，就足够看出叶凌楚和他师傅都是有强迫症之人。
    洞穴的地面很干燥，里面很干净，没有一丝杂草。
    洞壁长近十丈，十丈之后，便出现了一个圆形空间。
    在这个空间的最里面摆放着一张大床，左边摆放着一张小床，右边竖着两个雕塑。
    这就是整个洞穴视线内所有的物品，除此之外，看不见任何东西。
    张遂皱着眉头，在洞穴里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发现，看样子里面的一切痕迹都已经被人抹除了。
    张遂有些失望，如此说来，今天这一趟就算是白跑了。也不知道这些痕迹是叶凌楚临死前自己处理的，还是他死后别人为了报复而拿走了。
    正准备离开，却见到季子玲站在那两个雕塑前，笑着对张遂道：“大叔，你快来看，这两个雕塑好逼真。”
    张遂摇了摇头，小孩子往往只对这些玩物感兴趣。
    可下一刻，张遂立马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在这个洞穴里，不曾住着其他的人，只有叶凌楚和他的师傅，又没有其他小孩，这里放着雕塑做什么？
    从洞壁上取下两个雕塑，左边的痕迹明显很久了，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青衫，眉宇间带着一丝笑意，让人感觉很是舒服。
    右边的痕迹却很新鲜，像是没刻上去多久似的，是一个冷艳的女子。
    女子的眼睛和男子很像，只是从雕塑里，依旧能够隐隐感受到女子那冷厉的目光下，充斥着责备和愤怒的感情。
    张遂心头一跳，前两天冯锦衣带来的那三个人的描述里，叶凌楚的两个师傅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再拿着两个雕塑，张遂瞬间想明白了一个可能。
    这应该就是叶凌楚的两个师傅！
    而且，从中年男子和女子的容貌上看，很有可能是父女的关系！
    想到这一点，张遂眼睛里闪过一丝激动。
    如果叶凌楚的第二个师傅真是第一个师傅的女儿，那叶凌楚从邺城下山之后的那两年杀的那些朝廷官员和有个小村的村民，很有可能是复仇！
    想到了中年男子的不公，张遂心里也生出同情之心。
    拿着两个雕塑观察了仔细观察了一阵，张遂突然摸到了两个雕塑的底座，竟然有凹凹凸凸不平的痕迹。
    急忙翻过来一看，只见两个雕塑的底部，都写着两个一行同样的小字——
    师傅，我想你。
    两行小字都刻得异常认真，一丝不苟，而且痕迹新鲜，张遂眼睛泛酸，心里又充满着迷茫。
    叶凌楚会想念中年男子他能够理解，那个中年男子救了他的性命。而且，叶大富也说过，中年男子被朝廷的官员带走的时候，叶凌楚不顾村民的阻拦，拜他为师，并且跟着他离开。只是后来中年男子死在了路上，那些朝廷官员的严刑拷打之下，而之后叶凌楚便失去了消息。
    从这一点看，叶凌楚自小磨砺出果决而不受外物影响的能力。
    可是，为什么会想他的第二个师傅，那个魔女呢？
    方旭说过，他的第二个师傅对叶凌楚极为狠毒，甚至，后来他的第二个师傅被炼丹阁联合射日神殿和神刀阁的人围攻受伤后，叶凌楚亲手杀了她，将她的头颅送到炼丹阁换取内门弟子资格。
    从这一点看，叶凌楚对于他的第二个师傅不可谓不恨。
    此刻又说想她，难道是自虐狂？
    带着无比的疑惑，张遂将两个雕塑收入腰间储物袋，在洞穴里休息了一晚。晚上，张遂一边打坐，一边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浏览着《射日九箭》的内容。
    翌日清晨，张遂便带着季子玲前往凡城，叶凌楚第二个师傅最后的栖息地。
    目的地在湖边，那里矗立着一座废墟，是一座倒塌的茅草屋。
    茅草屋下面倒塌的木梁上可以看见各种武器的痕迹，足可见当初战斗的惨烈。
    张遂将茅草屋撑开，里面压着一张木板床，床面上到处都是茅草。
    将茅草用手扒开，张遂四处打量着木床，下一刻，脸色突然一喜。
    只见木床的床头，一个枕头下，压着一个青色的包裹！
    张遂强压住内心的冲动，打开包裹，只见包裹里放着一本书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徒弟，我等着你回来。
    张遂眼睛微微缩着，在二十一世纪读大学的时候，当时他上过书法课，书法老师就讲过一些“观字看人”的方法。
    也就是说，透过字迹，你能够看到这个人的性格和他当时的心情。
    “徒弟，我等着你回来”这八个娟秀的小字，笔锋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说明写这行字的是个女子，而且这个女子性格狠辣，果断，极有主见。
    而这八个字，几乎每个字都是等间距，每一横每一画都极尽工整，说明女子写这个字的时候，心里想必对想要留字给的那个人非常重视。
    再联想到这个地方的主人和叶凌楚的关系，张遂突然心头一酸——
    叶凌楚的这第二个师傅的做法或者残忍，然而，或许，这才更加说明了她对叶凌楚的情感。
    夏寒说过，叶凌楚去炼丹阁修行的时候，修为极低，才下级武宗。
    而在之前，叶凌楚跟着她第二个师傅至少修行了五年！
    从叶凌楚第二个师傅独自击杀两百余名高手这件事情上，可以看出她修为极高。在这样一个修为高深的师傅那么严厉的教导下，他还用了五年才堪堪达到下级武宗，这或许远远没有达到他第二个师傅对他的期盼。
    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
    而且，叶凌楚雕刻在女子雕塑下面一行的小字，也印证着这个观点。
    叶凌楚也知道他第二个师傅的良苦用心！
    只是，让张遂无法明白的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他要杀了自己的师傅去炼丹阁成为内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