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鹤是纯粹的好奇。
    顾温宁则是觉得声音有些耳熟。
    转身一看，是个身材高大魁梧，眼睛是浅蓝色的英俊男人。
    很快从货架的另一头走来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拍了拍男人的手，低声安抚道：“没有就下次买。”
    遇上了熟人，还是师长，顾温宁没躲，而且他也躲不过去，因为青年已经注意到他了。
    “温宁，你也来买东西啊。”
    顾温宁点点头，“老师，师丈。”
    青年不是别人，正是顾温宁的研究生导师。
    如果是陌生人，和顾温宁不认识，没关系的陌生人，傅言鹤最多看几眼，就不会放在心上了。
    但现在面前的是和顾温宁认识，有师生关系的人，傅言鹤顿时重视起来，嘴比脑子快的，跟着顾温宁一起喊人，“老师好，师丈好。”
    老婆的老师就是他的老师，喊一喊有什么关系呢，这叫有礼貌，懂礼数。
    本来池教授没怎么注意到傅言鹤的，这下是想不注意到都难。
    池教授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温宁，这位是……”
    哪怕是在医院那会儿，在顾爷爷面前，顾温宁都没现在这种窘迫的感觉，可能是因为顾爷爷本来就知道傅言鹤，而池教授却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学生身边出现了个看起来关系还挺亲密的年轻人，有种突然见家长的意外感。
    在池教授好奇的目光下，顾温宁硬着头皮介绍道：“是我朋友。”
    “原来是朋友啊。”
    池教授还是浅笑安然的模样，不过那笑容里透着几分了然。
    年轻人嘛，害羞，脸皮薄，可以理解。
    不过他这个老师是不是疏于关心学生了，都不知道学生谈恋爱了。
    傅言鹤不开心了。
    怎么只是朋友呢，明明他和老婆都在谈婚论嫁有婚约了。
    傅言鹤一把握住顾温宁的手，声音有些委屈地道：“老婆，我很见不得人吗，还是我会给老婆丢脸，不然为什么要说我们是朋友？”
    顾温宁面色一讪，呐呐道：“没有。”
    顿了顿，顾温宁再次重新介绍起傅言鹤的身份来。
    “是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
    傅言鹤被这三个字哄得心花怒放，魂儿都快飘了。
    他是男朋友，才不只是朋友。
    是老婆亲口说的，亲自认证的男朋友。
    “挺好的。”
    池教授嘴角笑意更浓。
    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后，傅言鹤不自觉腰板都挺得更直了，说话也更有底气了，和池教授热情地寒暄起来，当然了，也没冷落忽视池教授的爱人。
    超市并不是个适合聊天的地方，简单的寒暄后，要分开的时候，池教授扫了一眼傅言鹤身边的小推车，带着商量的口气开口了，“我家那位很喜欢你们买的那种酸笋，能匀一些给我们吗？”
    池教授身旁的高大男人眼睛亮亮的，低头就在池教授脸上亲了一下。
    池教授脸有些红，拍开男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没好气道：“算了，没有就没有，没得吃是你的命。”
    不像话，都不给他留点儿面子，当着学生的面亲他。
    池教授转身就走，看起来似乎是被男人气到了，男人连忙追上去告饶。
    “我不是故意的，池池你别生气。”
    “回去我跪键盘，跪榴莲，头上顶碗水……”
    “老师和师丈的感情很好啊，鹣鲽情深。”傅言鹤感叹道。
    顾温宁点点头，“是很好，”
    “老婆，你说酸笋老师他们还需要吗？”
    “应该不了吧。”
    顾温宁原本以为在超市里偶然遇见池教授他们就挺尴尬的了，没想到更尴尬的还在后面。
    结账的收银台旁边摆放了一些货架，卖的是一些计生用品。
    顾温宁最开始没看出来卖的是什么，便多看了几眼，知道是计生用品后便移开了视线。
    “老婆你要买小雨伞吗？可是这些都太小了，没有我能用的号。”
    “老婆你喜欢薄荷味啊，薄荷味不错，清爽，我也喜欢。”
    傅言鹤虽然不是在扯着嗓子吼，但声音也不小了，在超市轻柔舒缓的背景音乐下，除了就站在他身边的顾温宁，正在排队结账的一些人也听到了，还听得清清楚楚。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笑声一声接一声。
    笑声里并不带什么恶意，不过落在顾温宁耳中，也足够尴尬的了。
    活了二十年，他头一次体会到了当众社死是什么滋味，巴不得地上有个洞能钻进去，上演现场消失。
    顾温宁看天看地，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傅言鹤，在傅言鹤和他说话的时候，一脸冷漠，假装不认识这个人。
    偏偏傅言鹤还一直和他说话，老婆老婆个不停，在他耳边念叨着要买小雨伞的话，不用着急，他会买，只有他自己最了解自己，知道什么尺寸的小雨伞适合自己，买小了用不上也是白搭。
    顾温宁忍无可忍，转头低声道：“别说了。”
    再念叨下去脸都要丢完了。
    看着顾温宁凶巴巴又满脸通红的样子，傅言鹤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闭嘴的动作。
    老婆不好意思了，他不能再说了。
    怪他，都怪他，怎么能大大咧咧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老婆讨论小雨伞的事情呢，如果老婆不那么容易害羞，那当然无所谓。
    虽然计生用品和柴米油盐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样满足需求的商品罢了，可老婆腼腆啊，不像他，脸皮比城墙还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