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摸索到手枪，却被古雄猛地按住了手腕。
    “将军！将军！！”
    古雄大声的呼唤他：“你冷静一点！她现在还不能死啊！”
    古雄死死地按住将军的手腕，生怕他现在一枪崩了沈暮，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将军喘着气，血液汹涌而出，随之而来的，是夺眶而出的眼泪。
    那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浑浊又充满杀气和疯狂的眼中涌出来，令人汗毛直立。
    那些被掩盖的、被他死死封在心底、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过去，此刻由沈暮掀开了遮羞的幕布，血淋淋的过往浮现出来。
    而从那鲜血淋漓的过去走出来的人被强行唤醒痛意，就像唤醒肌肉的记忆一般，四肢百骸都是折磨。
    你死了那么多年，可我也没有好过一天。
    沈暮看着将军由癫狂到冷静，问：“我猜对了吗？”
    将军捡起自己的烟，手有些发抖，烟灰落在了腿上，烫的难受。
    “继续说，你继续说。”
    沈暮点点头，只当是讲故事了。
    “想通了这一点，自然就知道你是在南绛的身上做了实验，可为什么要修改南绛的记忆呢？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些呢？
    原本我们所有人都想不通，霍伯伯说他和南绛是合作中意外发生关系，也是和平分开，可南柯所讲述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版本，那个版本充满了仇恨和不甘，是你灌输给他的。”
    将军用力的抽了几口，将烟头丢在一边，又摸出一根新的烟点燃。
    “我没灌输，这就是事实。”
    沈暮嘲讽的笑了。
    “对，这是你认为的事实，所以南柯背负的一切，都是你的仇恨。
    是你认为霍伯伯辜负了南绛，也是你厌恶南柯的血统，厌恶南绛生下了霍家的孩子，是你的仇恨想要修改南绛的过往。”
    霍天霖猛地吸了一口烟，眼中浮现出狠辣的杀意。
    “这是事实！霍天霖是个懦夫！”
    他转头看向地上趴着的霍天霖，霍天霖已经失血过多，处在半昏迷的状态。
    将军却突然开枪，一枪打在了霍天霖的身上，霍天霖因为剧痛而颤抖，甚至勉强清醒过来。
    将军厉声喊道：“不是吗？你看看霍天霖这个样子！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他不过是为了利用阿绛手里的资源罢了！
    他一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才得到了阿绛，否则我的阿绛怎么可能爱上他！阿绛是我的！是霍天霖用了卑鄙的手段把她从我身边抢走的！”
    沈暮闻言，怔愣几秒。
    她突然反应过来了。
    “你不是南绛的亲哥哥……是吗？你喜欢南绛？”
    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
    不是兄长对于妹妹遇人不淑的仇恨，是爱而不得的恨，是自己没能得到，却被别人染指的恨。
    将军被沈暮这句话说的愣神几秒，眼中浮现出难堪的神色来。
    他不再咆哮，竟也不再反驳了。
    他不肯再说话，就这样安静的抽着烟。
    将军不说话，沈暮也不说。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不语。
    霍天霖躺在地上，原以为已经昏迷了，却突然轻声说：“南绛不爱我，是你想多了。”
    霍天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记得你，南萧，南绛跟我说过，她有个很喜欢的人，为了那个人她愿意做任何事，可那个人顾忌身份，不肯接受他。”
    霍天霖顿了顿，说：“是你吧？是你不要她，你只是个自以为是的疯子而已。”
    将军冷笑一声：“你懂什么？我是她哥哥，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沈暮问：“没有血缘的哥哥吗？”
    将军怒道：“有没有血缘重要吗？我姓了南！我就是南家的人，我要承担我的责任！”
    霍天霖冷笑：“是继任南家的家主吧？你要这份权势，就不能要那个人，你选了地位，把她放在了妹妹的位置上，等她出了事又摆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来，究竟谁是冠冕堂皇的伪君子？”
    “你闭嘴！闭嘴！”
    随着将军的一声怒吼，他再次扣动扳机，但是子弹没能射击出来。
    沈暮轻声提醒：“你的子弹用完了。”
    将军随手将枪丢在一边，继续抽烟，嘴里却不住的念叨。
    “胡说八道，都是胡说的，你们知道什么？”
    沈暮说：“我们知道的这些，就是真相了不是吗？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吧？南绛生下南柯不一定是因为爱上霍伯伯。
    可你无法接受她怀了别人的孩子，更无法接受她生下了这个孩子，所以你拼了命的去修改她的记忆，试图抹掉这段过去。”
    将军苦笑一声，一滴滚烫的泪从眼眶中砸下来。
    “怎么接受？她原本满眼都是我，时时刻刻想着我，可自从南柯出生，她开始躲着我，再也不像以前一样非要给她的感情要个结果，她放弃了我，眼里只有她和霍天霖的孽种！”
    这下轮到沈暮安静的听着将军说了。
    原本将军闭口不言，但是一旦开口，过往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
    那么多年无处诉说的怨怼和不甘突然找到了出口，喷涌而出。
    “她是我的，就算我没有答应和她在一起，可我对她是不一样的，她怎么能因为什么一时糊涂喝醉了酒这样可笑的理由和霍天霖在一起？怎么能因为想要个孩子这种荒唐的念头生下南柯？
    我保证过了，只要她放弃南柯，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我还会对她很好的，哪怕娶她，对！我可以娶她！”
    沈暮轻声打断了他：“可她没有放弃南柯。”
    将军怒道：“是！她不肯放弃那个孽种！她疯了一样护着霍天霖的孽种！我稍有动作她就自残，这一切都是因为霍天霖！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为了把一切都恢复正常，我给她催眠忘记霍天霖，催眠她忘记这个孩子，给她做过手术，可她——真犟啊！”
    沈暮轻笑。
    她想起了南柯，原来那样倔强的性格是遗传了母亲。
    “你逼迫一个母亲忘记她的孩子？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只要医术够强，什么都可以做到！”
    沈暮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
    “可你不够强，不仅没有覆盖她的记忆，还催化出了脑癌，让她神经错乱，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