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永承帝傻眼了。
    成全？
    什么意思？
    母后答应了，准许他娶念儿？！
    永承帝猛地抬起头，愣愣的看着何甜甜。
    那模样，略蠢！
    何甜甜暗暗在心底撇了撇嘴，嫌弃之余，她还有些暗爽——
    小子，傻眼了吧，老娘非但没有阻拦，反而一口就答应了！
    哼，我看你接下来该如何演！
    何甜甜不是原主，她是个局外人，不会有“被困局中”的迷茫与短视。
    更不会被“亲情”裹挟。
    何甜甜看得清楚，永承帝哪里是不想娶王氏女，分明就是想跟母亲作对！
    永承帝只是“叛逆”，他又不傻。
    他如何不知道娶到顾命大臣的孙女，将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利益？！
    可他习惯了跟亲娘对着来，明明心里全都知道，却还是故意做出一副“痴情种子”的模样。
    因为他有恃无恐。
    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不同意，太后为了他好，也会用强硬的手腕“逼”他答应。
    至于郑念儿，永承帝确实喜欢。
    但他也知道郑念儿的短板——母亲是皇帝乳母，父亲只是个部曲！
    细究起来，郑念儿算是奴仆的孩子，是客女！
    也就是比寻常奴婢强些，却还是不如平民。
    因为这些年，皇帝对乳母胡氏百般尊崇，宫里宫外都客气的称呼胡氏一声“夫人”。
    郑念儿呢，则从小跟皇帝一起长大，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
    外人看在皇帝的面子上，也会高看她一眼。
    但，这种因为皇帝才有的荣耀，跟王诗玖那种因为家族而与生俱来的尊贵，绝对不是一回事儿啊。
    皇帝还没有亲政，他需要世家的支持，更需要拉拢、分化三大辅臣。
    娶王诗玖百利而无一害，娶郑念儿则是百害而无一利！
    最好的局面，就是皇帝册封王氏女为皇后，他的小青梅则给他做宠妃。
    如此，既能得到王家的助力，也能成全他与郑念儿的爱情。
    永承帝心中早就有所盘算，而他故意跟太后闹，口口声声说不娶王家女，只认准郑念儿。
    不过是玩儿了个小花样。
    作为古人，永承帝还不知道什么叫“拆屋效应”。
    但他懂得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道理。
    他先叫嚷出不娶王氏的话，太后肯定不答应。
    经过一番母子间的大战，太后会“逼着”皇帝求娶王诗玖。
    而作为补偿，永承帝提出要纳郑念儿为宠妃的请求，太后也会默许！
    一箭双雕、两全其美。
    ……个屁！
    何甜甜冷冷看着永承帝错愕的表情，心里再次暗骂了一句。
    真是个叉烧，跟自己的亲娘还要耍心眼儿。
    还有，永承帝这种利益、爱情都要的模样，像极了又当又立。
    原主是亲娘，对永承帝有期许，会纵容着他。
    但何甜甜不会！
    再说了，永承帝就是个白眼狼，就算太后处处为他着想，他也不会感激。
    熊孩子嘛，惯着是没有用的，还是要打。
    打得疼了，知道怕了，他才会乖乖的当个孝子！
    “青奴，小时候，阿娘确实忽略了你。但你要相信，阿娘是爱你的！”
    何甜甜见永承帝还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便用温柔的语气，缓缓说道，“所以，这一次，阿娘不会再强迫你了！”
    她眼睛里满都是慈爱，像极了宠溺儿子的好母亲，“你喜欢念儿，那就娶她吧。”
    “虽然我一直都觉得她是我何家的客女，根本就配不上我的儿子。但只要你高兴，阿娘就一切随你！”
    永承帝：……
    亲娘，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您、您怎么就答应了？
    永承帝直接懵逼。
    而当他听到“我何家的客女”时，仿佛被人当众抽了两个耳光，整个人都有些羞愤。
    因为，永承帝非常清楚，郑念儿的出身绝对算不得好。
    她甚至都不是平民百姓。
    客女！
    她是何家的客女啊！
    何家是太后的娘家，前朝的时候也是一方豪强。
    家中有坞堡、有部曲。
    而郑念儿的亲爹，就是何家的部曲。
    四十年前，前朝末帝昏聩，天下大乱。
    各地豪强纷纷起义。
    何家便是其中的一股力量。
    当时何家的家主是何太后的父亲，兵强马壮，占据了小半的江山。
    先帝赵炯，亦是起兵的豪族，他能征善战，招贤纳士，占据了大半江山。
    最后，赵、何两家逐鹿中原。
    但就在这个时候，何家主却在围剿小股势力的时候战死。
    而他的两个儿子也一同死在了战场上。
    何家只剩下了何太后和一个怀了孕的侍妾。
    何太后只有十三岁，却十分果敢。
    她知道，乱世之中，她一个女子别说继承何家的势力了。极有可能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如果父亲的侍妾生了儿子，她或许还能操作一二。
    但，侍妾只是怀孕啊，谁也不确定她腹中的胎儿是男是女。
    万一生了个女儿，或者即便生了儿子再有个万一……
    何太后几经思索，最终决定：何家与赵家联姻。
    她带着何家的地盘和兵马嫁给了赵炯，赵炯夺得江山后，必须立他们两人的儿子为新君。
    如此，既能免于两虎相争的惨烈，也能共享富贵，皆大欢喜！
    天下也能早一日结束战乱，百姓们则能尽快休养生息。
    所以，何太后这个太后，还真不是凭借女色，或是什么原配的情分。
    人家是带着小半个江山做嫁妆，与先帝赵炯是平起平坐的高级合伙人！
    大雍朝建立，何家也得到了足够的封赏。
    朝中的诸多开国元勋中，何家当年的部曲、旧部，就有好几位获封公爵、侯爵。
    当然，这些是有功绩的人，似郑念儿亲爹这样的普通部曲，就还只是个部曲。
    哦，不对，郑念儿的亲爹郑虎，并不普通。
    他的妻子被太后选中当了皇子的乳母。
    郑虎也跟着从普通部曲，变成了农庄的管事。
    再后来，皇子登基做了皇帝，乳母胡氏虽然还没有正经的诰封，但她的丈夫、儿子却都被封了官。
    而在原剧情中，永承帝不知道是为了跟太后置气，还是真的重视乳母。
    竟给乳母胡氏封了个奉圣夫人的一品诰命，她的丈夫也被封了伯爵，儿子则成了千牛卫。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整个郑家，因为有个皇帝乳母，成了大雍朝数一数二的新贵。
    就连太后的娘家，有时候都要避让！
    何甜甜：……
    马德，这是什么叉烧儿子？
    抬举乳母一家，打压亲娘的娘家？
    如果皇帝真的是为了杜绝外戚乱政，还算有情可原。
    但何家的那个承恩公，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别说鱼肉百姓了，他连门都走不出去。
    这样的“外戚”，也就是占个太后亲弟的名分，着实没有什么危害！
    可皇帝还是在打压，并且还是以极具羞辱的方式进行打压。
    这就不是出于政治需要，而是纯粹的“恨屋及乌”啊。
    对于这么一个白眼狼，原主作为亲娘，或许还会容忍。
    何甜甜却做不到。
    她看着永承帝呆愣愣的模样，忍着好笑，继续添油加火：“青奴，阿娘没有骗你，阿娘真的想通了！”
    “……江山社稷，都不如我儿的幸福重要！”
    所以，你想娶个乳母的女儿，你就去娶吧，我支持你哟。
    永承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艰涩的说道，“母亲，您、您说的都是真的！”
    何甜甜温柔又慈爱，缓缓点头。
    永承帝仿佛喉咙里堵了一块骨头，想吐、吐不出来，想咽、又咽不下去。
    他被卡得那叫一个难受，脸色阴沉得仿佛便秘。
    好半晌，他才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为难的说道，“儿子确实喜欢念儿，可儿子又担心您——”
    生气呀！
    你倒是发作呀！
    你不是最讨厌乳母一家吗？
    而你骨子里，也是最推崇门当户对那一套？！
    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感情，不管是对父皇，还是对我这个儿子，都没有太多的温情。
    她的眼睛里，只有江山，只有朝政，只有那些赤果果的利益！
    永承帝胸中陡然蹿出一股邪火。
    “青奴，你不用担心阿娘，阿娘说了，阿娘最在乎的始终都只有你一个！”
    “过去是阿娘想左了，误以为让你当皇帝、让你指掌天下，就是对你最大的好！”
    “阿娘忽略了你的感情，唉，不过幸好，你还有念儿这个心上人！”
    “这次，阿娘再也不会拦着你了，你想娶念儿就去娶！你高兴了，阿娘才会高兴啊！”
    何甜甜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永承帝真是再想推辞，反倒显得假了。
    他握紧拳头，僵硬的挤出一抹笑，“多谢母亲体恤！”
    说完，永承帝便从地上爬起来，借口还有政务，就告辞离去。
    “娘娘，您、您——”
    目送永承帝离开，宋嬷嬷才终于忍不住，凑到何甜甜身边，疑惑的问道。
    作为心腹，宋嬷嬷当然了解自家主子。
    撇开门当户对、政治利益等客观条件，何太后也没有答应这件事的理由啊。
    单单是她厌恶胡氏这一点，就足以何太后拒绝让郑念儿当自己的“儿媳妇”。
    宋嬷嬷不是不知道小皇帝跟郑念儿青梅竹马，当时她也曾暗自想过——
    实在不行，等将来皇帝长大了，可以娶个世家闺女做皇后，然后把郑念儿纳入后宫。
    虽然郑念儿还是会在自家太后跟前晃悠，着实有些碍眼。
    但到底只是个妃，算不得正经儿媳妇。
    为了小皇子，太后总能容忍一二。
    可现在呢，太后居然同意让皇帝娶郑念儿做皇后。
    这、这——
    “阿芜，你没有听到刚才皇帝说的那些话吗？”
    何甜甜当然知道宋嬷嬷心底的疑惑，她故作伤心的问了一句。
    宋嬷嬷愣了下，旋即仔细回味永承帝的那些话。
    呃，确实很扎心，也非常的没良心。
    别说太后作为亲娘了，就是宋嬷嬷这样的奴婢，听了这些话，也忍不住寒心。
    可问题是，过去这样的话，小皇帝也不是没有说过啊。
    每次母子俩发生冲突，小皇帝都会说些扎人心窝子的话。
    顶多这次说得比较刻薄，也分外让人难过。
    宋嬷嬷倒也理解，毕竟事关小皇帝的终身大事，他会情绪激动，也在情理之中。
    “阿芜，我也是个人，我也有心，我的心被伤得次数多了，我也会疼！”
    何甜甜指着自己的胸口，凄然的说道。
    宋嬷嬷心头剧颤！
    是啊，她家主子再强势，也是个女人啊。
    有丈夫的时候，丈夫宠爱宠妃，昧着良心想要毁掉当初的盟约。
    好不容易熬死了丈夫，为儿子抢到了皇位，儿子却又怪她不够慈爱。
    还说什么，自己本不想当皇帝，是被母亲困在了皇宫里！
    或许小皇帝是真的委屈，但太后就不委屈了嘛？
    至亲的母子啊，太后为了小皇帝不知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小皇帝不说反哺了，连最起码的体谅都做不到。
    做父母的，确实要为儿女奉献一切。
    但总是单方面的付出，做父母的也会心寒，也会难过啊。
    之前小皇帝总是抬举胡氏，让胡氏一个乳母都敢在皇宫里嚣张。
    太后虽不至于被欺辱，但到底被人在暗地里耻笑——堂堂太后，竟然不如一个奴婢！
    他们家太后从小就是豪门贵女，战乱的时候，也不曾受过屈辱。
    结果呢，当她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之后，别人都敬着、供着，反倒是自己的亲儿子——
    想到这些年自家主子受到的委屈，宋嬷嬷的心也跟着疼。
    还有今天，向来要强的太后，硬生生被皇帝气得晕厥。
    皇帝不说一直守在病榻前，中间却借口有事，跑出去探望“胡夫人”。
    宋嬷嬷把自己换位到何太后身上，稍稍代入了一下下，就有种莫名的悲愤。
    “算了，儿大不由娘！我以为一切都是为了他好，结果却是‘伤害’了他！”
    “以后就由他吧！他想娶谁就娶谁，以后能不能顺利亲政，也看他的造化。”
    何甜甜摆出一副死心的模样，语气寂寥的说道。
    “娘娘，您……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宋嬷嬷原本想哭一句“您的命好苦”，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唉，还是让太后好好保证身体吧，以后小皇帝闯了祸，还要娘娘收拾烂摊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