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何甜甜就开始天天往侯府跑。
    从早待到晚，不是看历代先祖的行军记录，就是跟侯府的几个退役老家将复盘经典战役。
    若是在书房里待得久了，何甜甜还会到后院的练武场。
    原主何湉是学过些拳脚功夫的，毕竟是将门虎女，且她精力旺盛、性格跳脱，从小就开始舞刀弄枪。
    不过，何旌病逝，何靖承爵，何湉便与何姝杠上了。
    她讨厌这个装模作样的堂妹，却又在不知不觉间模仿她。
    因为当下就是推崇这种皮肤白皙、弱柳扶风的美人儿，似何湉那般皮肤透着健康色的肉肉的女孩儿，只有长辈们才会夸一句“有福气”。
    何湉不想成为另类，她也想得到那些少年郎的青睐。
    于是，她武功不练了，开始拼命的美白保养，有时候为了有个纤纤细腰，连饭都不敢吃饱。
    何甜甜：……唉，从古至今，女性对于自己容貌、身材的焦虑从未少过啊。
    唯一庆幸的是，大渊朝是个民风开放的架空朝代。
    没有裹脚那一套变态、腐朽的恶俗。
    对于女子的要求，也没有太过严苛。
    妇人们可以抛头露面，贵女们也能外出郊游、打马球。
    何甜甜在这里生活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有了比较清晰的了解。
    大渊朝比较接近隋唐，而又有些明清时的规矩糅杂其中。
    但总体而言，对女性还是比较友好的。
    所以，来个女将军、女侯爷，似乎也不是太过惊世骇俗！
    “甜甜！真的出事了！”
    就在何甜甜每天忙着学习的时候，小d同学又跳出来即时播报：“你阿爹中了胡虏的埋伏，三万兵马拼死才逃出来！”
    小d同学的语气有些低落，“你阿爹受了重伤，你大兄何涛则、则——”
    何甜甜心跳骤停了一下，她只觉得胸口疼得厉害，呼吸都有些困难。
    稳住心神，进行了几次吐纳，何甜甜才总算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哑着嗓子，低低的问道：“我大哥怎么样了？”
    应该不会死的。
    他身上也有护身符呢。
    “何涛和他的亲卫下落不明！”
    小d同学能够感受到何甜甜的情绪，它虽然不懂悲恸为何物，但它看何甜甜这般，还是忍不住放缓了声音。
    何靖重伤，何涛失踪！
    很好！
    好个剧情杀啊。
    若不是有何甜甜提前准备的平安符，他们父子俩估计已经死在了西北战场。
    何甜甜用力握紧拳头，浑身的血仿佛都要燃烧起来。
    世界意识，是吧？
    命中注定的工具人，对也不对？！
    我不信，我也绝不服输。
    “甜甜，西城距离京城千里之遥，就算八百里加急送回战报，也要几天以后！”
    小d同学见何甜甜没有说话，便提醒道：“时间不多，你如果真想去西北，必须尽快行动！”
    作为何甜甜的亲密小伙伴，小d同学当然知道她的计划。
    现在何靖父子真的出了事，何家军群龙无首，朝廷肯定会有所行动。
    何甜甜想要压下周瑾，以女儿身奔赴前线，须得提前做好准备。
    “小d同学，幸好有你在！”
    何甜甜提前得到了消息，得到了准备的时间。
    否则，她什么都不知道，忽然得到西北的战报，她想代父出征，都来不及筹划。
    “哎呀，咱们是伙伴嘛，当然要相互扶持、相互帮忙！”
    小d同学有些不好意思，浑身的毛茸茸都变成了粉红色。
    它羞赧的回了一句。
    何甜甜没再说话，她加紧了学习的步伐。
    另外，何甜甜也没有忘了另一件重要的事儿。
    她选了十来个护卫，外加两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一起送到了二哥何涵身边。
    “既然是剧情杀，那肯定是无差别的，而且是必死的局！”
    何甜甜本就谨慎，这次真的遭遇到了剧情杀，她想得愈发周全。
    表面上，文弱的何涵确实无法统领兵马。
    即便何靖、何涛出了事，他也无法执掌、安抚何家军。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万一世界意识为了来个“保险起见”，顺手把何涵也弄死，何甜甜后悔都没地方买药吃！
    随后的事实证明，何甜甜不是小题大做。
    何涵一个书院的学生，居然又是遇到了惊马，又是险些中毒。
    幸好身边有何甜甜派去的护卫和医生，还有何甜甜偷偷配置的一些丸药，这才捡回一条命。
    何甜甜：……
    很好，贼老天，咱们彻底杠上了！
    何甜甜握紧拳头，胸中陡然生出了一股豪气。
    “王妃，王爷打发墨香回来说，说今晚有事儿，就不回来了！”
    这天，何甜甜从侯府回来。
    刚进王府的内院，就看到春琴一脸忐忑的凑到近前回禀。
    哦吼！
    周瑾从“加班”升级到“夜不归宿”了啊。
    当然，何甜甜敢打赌，周瑾会待在庄子上过夜，绝不会跟何姝做些什么逾矩的事儿。
    不是周瑾不想，而是何姝不愿意啊。
    人家还想继续钓着周瑾这个冤大头当牛做马呢，岂会轻易让他得手？
    但，周瑾的夜不归宿，也定然与何姝有关系。
    这对男女，还真是越来越不把何甜甜这个名正言顺的齐王妃放在眼里了啊。
    何甜甜这些日子忙着学习、练武，却也没有彻底将周瑾、何姝的事情丢开。
    意识到这个小世界有独立的世界意识后，何甜甜就改变了策略。
    而现在，她需要在代表何家远赴西北前，将某件事做个了结。
    “小d同学，你帮我盯着何姝！”
    何甜甜丢给春琴一个冷哼，故作气恼的回到了卧室。
    她用意识给小d同学下达指令。
    “好哒！”
    小d同学先是答应了一声，接着想到什么，便有些疑惑的问道：“不是应该盯着周瑾嘛？”
    周瑾才是何甜甜名义上的丈夫啊。
    抓奸什么的，也该朝着周瑾下手。
    “周瑾倒是想做点儿什么，奈何人家何姝是个钓鱼高手。”
    何甜甜淡淡的说道，“想要抓到他们俩暧昧的证据，就要从何姝这边下手。”
    有何姝这么一个非常懂得自己要什么的理智型女主，何甜甜根本就抓不到什么奸。
    没有实锤，有个暧昧也可以！
    反正何甜甜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弄坏男女主的名声，有没有证据，有的时候并不重要。
    她又不是审案子的法官，能够达成目的就好。
    这天，何甜甜又去了侯府。
    周瑾以及王府的人都知道她去了侯府就是一天，有时还会吃了晚饭才回来。
    所以，下午，周瑾从兵部衙门出来，没有回王府，而是直接去了摘星楼。
    何姝托付给他的事，他正加紧办着。
    只是生了疫病的奶牛并不好找，似周瑾这样的郡王，也是费了不少功夫，花了好大一笔银钱，这才弄到的。
    终于弄到了奶牛，接下来就是找来愿意参加实验的大活人。
    如果是搁在文明法治的时代，用活人来做这种危险性极高的实验，肯定是违法的。
    不过，这里是大渊朝，一个架空的封建王朝。
    不说那些死囚犯了，就是家里买来的奴仆，也可以用来做实验。
    只是，这种事儿到底有违天和，须得谨慎些。
    否则如果传出去，会影响到周瑾的名声。
    周瑾心里没底，可他又想把何姝托付给他的事儿办好，心里便有些烦闷。
    心里烦闷，周瑾便想找他的知心人好好说说。
    正巧，他也想听听何姝的意见。
    在周瑾看来，他的姝儿就是个聪慧、稳妥的女子。
    最重要的一点，则是周瑾两天不见何姝，着实有些想念啊。
    何姝这边，则时刻关注着牛痘的进程。
    她知道做这种实验并不容易，但她着急啊。
    四皇子对她不冷不热，而太夫人、大夫人三句话不离说亲。
    就是素来不愿“多管闲事”的马氏，也挑选了几户人家让大夫人参详。
    何姝要尽快嫁给四皇子，而牛痘就是她最好的敲门砖，也是最好的嫁妆！
    周瑾命人给何姝递了消息，何姝没有耽搁，找了个借口跟马氏回禀一声便出了门。
    还是摘星楼的二楼雅间，周瑾与何姝依然相对而坐。
    只是他们彼此的态度，明显比一个月前被何甜甜抓到的那次更亲昵。
    一股化不开的甜腻在安静的小房间里流淌。
    何甜甜得到了小d同学的及时提醒，立刻放下手里的兵书，直接从侯府杀了出来。
    “……听说河阴发生了水患，有很多逃难的贫苦人家。咱们把条件讲明，或许有人想要丰厚的奖励而愿意来做实验呢！”
    何姝听完周瑾的讲述，想了想，柔声说道。
    作为一个现代的灵魂，何姝也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
    但，牛痘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实验过程中，牺牲在所难免。
    何姝唯一能做的，就是重金悬赏，并保证照料好参与实验的人的身后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现代社会都有人为了钱而给医药行业做临床试验，更不用说残酷的封建社会了。
    “也好！我找个得用的人去河阴采办！”
    周瑾缓缓点头，觉得何姝的这个提议不错。
    用外地的难民，许下重金，钱货两讫，互不相欠！
    “嗯，就麻烦七郎了！”
    何姝声音温柔，看向周瑾的目光充满信赖。
    仿佛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是她唯一的依靠。
    作为男人，周瑾非常受用这种被依靠、被信任的感觉。
    这让他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强大万能的神袛。
    周瑾从小就不受重视，他骨子里是有些自卑的。
    而与何家的联姻，看似是何湉高嫁如皇家，高攀了周瑾这个齐郡王。
    事实上呢，大家心里都清楚，何靖这个大将军在皇帝面前，可比周瑾这个亲儿子重要多了。
    周瑾因为娶了何湉才能封爵，才能进兵部当差！
    这一点，不只是外人，就是周瑾自己都知道。
    而恰是这种“知道”，让周瑾十分痛苦。
    堂堂皇子居然成了吃软饭的，靠着岳家才能有些权势！
    另外，“何湉”也不是个恭顺温柔的贤妻。
    她确实喜欢周瑾，但她也是真的任性刁蛮啊。
    周瑾这辈子都忘不了新婚之夜自己被强行灌下合卺酒的耻辱！
    没错，就是耻辱！
    周瑾每每看到“何湉”那副明媚张扬的面孔，都会从心底生出浓浓的耻辱感。
    他不喜欢这个女人啊，却被逼着娶了她。
    娶进门，想给她一个下马威，结果也被狠狠打回去。
    想要像个真正的大男人般发作一回，又要顾忌何家和父皇……
    他真是太憋屈了！
    还是姝儿最好，只有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周瑾才会有种自己个是个可以让人依靠的男人的感觉！
    可惜，他与姝儿有缘无分，非但不能厮守终生，他、他还要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其他的男人。
    一想到这些，周瑾难过之余，则是满满的对何湉的痛恨。
    都怪何湉，要不是她，自己就能够和姝儿在一起了。
    “姝儿，是我对不起你！”
    周瑾眼带着愧疚与不舍，轻声低喃着。
    又听到这种没有意义的话，何姝本能的觉得腻烦。
    但她从未表露出来，她扯出一抹浅笑，掩盖住那种淡淡的无奈与忧伤，“不怪你，是我和你无缘！”
    嘭！
    就在两人第n次的互诉衷肠的时候，门被踹开了！
    何姝与周瑾又被吓了一跳。
    谁？
    应该不会又是何湉吧？
    周瑾心里发虚。
    何姝却比他镇定许多，就算是何湉又如何。
    只要没有当场抓住她和周瑾有亲密的接触，何湉就不能把自己怎样？
    何湉再霸道，也不不让亲戚间有个偶然接触吧。
    几乎是瞬息间，何姝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并想好一旦便宜堂姐发作，她该如何应对！
    来人确实是“何湉”。
    但让周瑾、何姝二人惊诧的是，何甜甜并没有吵闹。
    她眼底带着控诉，看看周瑾，再看看何姝，良久，才又有叹了一口气——
    “算了，我认输！”
    周瑾＆何姝：……
    什么意思？
    怎么就认输了？
    输什么输？
    他们与“何湉”难道还有什么比赛？
    “我累了，我、我不想再跟你们耗下去了！”
    何甜甜故作认命的样子，幽幽的对周瑾说道——
    “王爷，我知道您与四妹妹两情相悦，过去是我做错了，我误了你们！”
    “但，我已经是陛下赐婚的齐王妃，想要和离是不可能的。”
    “所以，就委屈四妹妹给王爷做个侧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