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运看了眼一脸严肃且“焦虑”的程中原，叹了口气。
    哎，老程又开始表演了。
    偏偏每次都能被自己看穿，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顾老狗当然很清楚，程中原现在有点逼宫的意思，他是要自己一个承认，承认和他女儿的正式关系。
    而这个承认的背后，是他一直跃跃欲试想开启的“第二个顶晨集团”的计划。
    正常情况下，没有父母会在女儿刚开始恋爱的时候，就对“准女婿”摆出这副咄咄逼人的姿态，但是程中原确实情况特殊。
    因为他太需要有个顾运这样的帮手了。
    顾老狗无论那一方面的能力，从商战、资本运作到情商、智商，在程中原眼里都是同辈人中无人能及的。
    程中原毫不怀疑地认定，只要稍加打磨，顾运必然能成为商场上最顶级的操盘手。
    更重要的是，天底下可能再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年轻人了。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就好比一个武林高手，看到一个资质奇佳的年轻人，产生了非要把一身武功传授给他的执念一样。
    加上他还有另一个“打造第二个顶晨”的执念，那就是双倍执念了。
    但从之前的情况来看，程中原很清楚，顾运其实对与自己合伙开公司这件事，并不是很感兴趣。
    那么可能性就只剩下一个了。
    那就是让他承认他和程微芸的身份，先沾上一个“准女婿”的名分，这样他身为“老丈人”，再跟他谈什么才有可能。
    因为顾运是个重感情的人，这是他通过几次见面，以及套程微芸的话总结出来的。
    重感情的人，是不会拒绝老丈人的好意的，哪怕真的拒绝，也不可能会完全拒绝，起码有商量余地。
    关于这点顾老狗倒是不否认，自己的确是个把感情看得很重的人，所以才不想辜负苏晓，不想让林若茵伤心，也不想让程微芸难过嘛。
    所以才宁愿自己一个人默默地修罗场渡劫，一次又一次地抗下了所有。
    不过话说回来，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份上，他否认这段关系已经不可能了。
    至于后面的事，他也只好先走边看了，反正要他花大时间在程中原的新公司上是不可能的，但是偶尔帮帮忙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斟酌了下语言，他说道，“程叔叔，这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讲，确实是我的不对。不过我呢，其实也是想跟芸芸稳定了以后，再跟你说的。”
    程中原脸上仍是一片严肃，“小顾啊，不是叔叔说你，这你就有点不对了。芸芸都在节目上公开表白了，只要你愿意，那哪来的不确定性呢？难不成，是因为另外几个和你走得很近的女孩子？”
    “另外几个女孩子，我已经跟芸芸解释过了。”
    “那不就好了么，我看就很确定嘛！”
    程中原考察过顾运好几次了，从去他家里看到他自律的生活，再从喝酒看到他真诚不虚的品性，所以当顾运说和其他几个女孩子没有关系，他相信。
    当然，同时他也相信那几个女孩，肯定对顾运“余情未了”，所以他现在最希望的是，能“帮”顾运和她们彻底划清界限。
    顾老狗听完，笑了笑，“那叔叔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其实我只希望我跟芸芸，能不被打扰地一路走下去。你知道的，过多的曝光会给彼此都带来负担，最终会影响感情。”
    顾运之所以说这话，是因为他突然感觉，泄露程微芸房号、迎来狗仔的人，可能就是程中原。
    这老小子想让自己翻车，好断了所有的后路！
    程中原呵呵一笑，对顾运的话不做表态，反倒是立即换了个话题，“那既然这样，你打算怎么做？为这个事，她妈妈现在也很难过，感觉你们两个年轻人，不太信任我们。”
    步步紧逼到这个程度，恐怕程中原这样的老丈人也没几个了。
    不过不同的是，人家老丈人是逼彩礼钱，而程中原是要倒贴钱的意思，现在他可巴不得顾运开口跟他要个十亿八亿的。
    顾老狗此时心里也颇是遗憾，要是时间回到几个月前，按照自己最初的计划，其实只要吃程微芸这一个软饭就够了。
    尴尬地笑了笑，顾老狗说道，“那我过两天去滨海，就去叔叔家负荆请罪吧。说起来，也是该去一趟的。”
    程中原这才露出了笑容，欢喜地轻拍了下顾运大腿，说道，“这才对嘛！你周阿姨可提你好几次了，说你那天答应有空去家里吃饭的，怎么也不去。”
    毕竟在会场很多事不方便聊，去了家里才可以好好聊嘛！
    顾老狗忙不迭地点头，“这次一定去，一定去。”
    ……
    慈善晚宴一如既往的热闹，但是在离结束还有十几分钟前，顾运就跟程微芸打了个招呼，提前离场了。
    离场前他先去个卫生间，可没想到的是，这一去意外就发生了。
    在卫生间门口，他遇到了陈菲儿。
    而更蛋疼的是，两人还是迎面碰上的。
    顾老狗当时就有点慌了。
    毕竟，首先现在自己和程微芸在传绯闻，而今天程微芸出现在会场，自己也出现在会场，陈菲儿很容易就联想到是怎么回事。
    其次，以陈菲儿和林若茵的关系，这么大的事情，她一定会跟林若茵去说的。
    但是心慌了一下之后，顾老狗立即就保持住了镇定，毕竟自己现在戴着口罩和鸭舌帽，陈菲儿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于是，他微低着头，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往男卫生间走去。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陈菲儿。
    “顾运？”
    陈菲儿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那道已经擦肩而过的身影，先是有点不确信地喊了一声。
    顾老狗多狗啊，当然装作没听见了，继续以稳定矫健地步伐朝卫生间门走去。
    却不想，陈菲儿一个转身就追上来了。
    顾老狗都快抑郁了，这女人是不是发神经啊，男厕所都要跟进来？
    你是大明星啊，有点矜持不行吗？
    陈菲儿倒不是发神经，她追上去，是因为她很确定那就是顾运。
    讲真，陈菲儿甚至都不用看顾运的眼睛，光看他的身形就能认出来了，毕竟能让她看着很顺眼的男生没几个，她对顾运的印象能不深么？
    顾老狗现在很尴尬，如果强行挣脱跑走的话，那就等于默认在做亏心事了。
    如果不跑，那就只能被逮个正着。
    仔细想了下之后，他决定还是不跑比较好。
    因为一跑，只要陈菲儿对着自己的背影拍张照片，再发给林若茵，林若茵一看照片上的衣服就知道是自己，到时候想解释都没得解释。
    而不跑，起码还有个操作的机会。
    关键是，怎么操作才能让陈菲儿不去告密呢？
    正想着，陈菲儿就已经拉住他了。
    “哟，还真是你啊？”
    陈菲儿一下拦在顾运跟前，双手交叉抱胸，俏脸上立即浮起了一丝玩味的表情。
    随后就半揶揄半鄙夷地说道，“怎么着，按捺不住思念的心情，来看心上人了？”
    顾老狗怕一会还有人从厕所出来，赶紧对陈菲儿说道，“咱找个地方说成吗？在这里对你影响也不好，对吧？”
    陈菲儿想想也对，就黑着脸说道，“那你过来。”
    顾老狗没办法，只好跟在陈菲儿后头，朝酒店二楼走去。
    一边走，一边抓住这有限的时间，开始想辙。
    安全生产，规范操作……
    二楼有个会议室，陈菲儿把门一关，就对顾运说道，“顾运啊顾运，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人。林若茵为了你特地去的京都大学，连拍戏不拍了，你呢？你对得起林若茵吗？”
    顾老狗知道，今天是无论如何也洗不白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陈菲儿搞乱。
    她一乱，才有可能不会跟林若茵说。
    要不然，程微芸就在会场，自己要说来看李云城，或者来跟谁谁谈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扯淡。
    得，那就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于是叹了口气，说道，“是，我承认我是跟踪你了，我只想多看你一眼。你的活动我经常偷偷摸摸去参加，上次的金鹰奖，在你化妆间门口一闪而过的那个人也是我。”
    “啊？”
    陈菲儿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顾运，整个人瞬间像块木头似一动不动，漂亮的脸蛋上，表情差点完全失控了。
    这、这小混蛋说什么？
    他跟踪自己？
    所以在卫生间门口偶遇，是因为他跟踪自己，所以被自己逮个正着？
    还有，金鹰奖……化妆间门口，一闪过而过的人……等下，那天好像是有个戴口罩的人一闪而过。
    那也是他？
    只听顾老狗又道，“我全说了吧，还有在滨海电影节，你化妆间门口的晃荡的那个人也是我，我知道那次也被你发现了。”
    陈菲儿仔细回忆了下，滨海电影节……自己化妆间门口……有人徘徊？
    当时乱糟糟的，有很多人走来走去的，难不成其中一个是他？
    顾老狗看着陈菲儿依旧没有丝毫缓解的震惊表情，心想你就仔细回忆吧，化妆间门口永远都有很多人在走来走去的，只要你肯定回忆，那其中一个就是我了。
    这就叫疑邻盗斧效应。
    愣了好一会儿，陈菲儿终于有些回过神来了，她立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看着顾运说道，“你、你跟踪我干什么？”
    顾老狗立即长叹一声，然后低着头说道，“不干嘛，反正……你放心，我以后不会了。我知道，你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又比我大十岁，是绝对……不会对我有感情的。”
    “啊？”
    陈菲儿又惊呼了一声，再次震惊。
    这，这不是……这小混蛋喜欢我？
    “本来我已经想好不再见你了，但是这次听说你来京都，我就又忍不住……我想这是最后一次见你，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要说顾老狗的演技，那几十座影帝奖杯真不是白得的。
    那种暗恋者的自卑与疯狂，以及被戳穿后的慌乱，演得简直入木三分。
    陈菲儿绝对不相信，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清纯地像水似的一个少年，能演戏演到这种地步。
    她开始产生了深深地自我怀疑。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他不是来看程微芸，是来看自己的？
    这么想想，那几次大型活动，化妆间门口好像的确有人一直在徘徊的样子？
    他竟然喜欢自己？
    妈的，老娘一直等的桃花，竟然来自于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子？
    可是，为什么突然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陈菲儿一开始很震惊，甚至有点害怕，但是当看到顾运像个小孩一样低着头跟自己认错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有一丝窃喜。
    思绪，一下子飘回到了几个月前。
    那天，自己在新剧开机仪式上，第一次见到他，那时的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虽然有些旧，但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甚至总感觉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跟他认识了似的。
    从那天起，自己好像就不知不觉在留意他了。
    随后，就是一次又一次听到，或者亲眼见证他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好吧，这是个不光李云城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自己都觉得很不一般的男孩子。
    甚至有一天晚上，自己做梦还梦到他了……
    这，不会是自己也喜欢他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陈菲儿忽然从心底升腾起一股强烈的羞耻心。
    自己都30岁了啊，怎么可以跟一个18岁的孩子谈恋爱？
    而且，自己明知道林若茵喜欢他，怎么还可以跟她抢男朋友啊？
    陈菲儿，你还要不要脸？
    ……
    在极度复杂的情绪转换中，陈菲儿白皙的脸庞一会儿红一会白，好看极了。
    但是终于，她还是镇定了下来。
    “你，你个小屁孩！”陈菲儿深吸了一口气，斟酌了下言辞，这才说道，“你用得着这样吗？往大了说，你这是在犯法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
    “知道了最好。你还小，好好读你的书，又不是没有女生追你，至于这样吗？”
    真是的，听说有四个美女在追你，你偏偏喜欢自己一个老阿姨？
    啊等下，严格说自己实岁才29啊，哪里老了？
    他不会喜欢成熟一点的女性吧？
    要这么说的话，自己跟小女生比起来，好像是另有一番……嗯哼，要点脸，还是要点脸吧。
    顾老狗点点头，“我知道了。对不起菲儿姐，我以后不会了。我向你发誓，我真的不会了。我会试着忘掉你的，一定会。”
    “忘……”陈菲儿顿了顿，忽然有点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了。
    再次斟酌了下语句之后，又道，“不是说忘不忘掉，是你这种跟踪的行为是不对的。我跟你说，要是换了别人，我早报警了！”